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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一袭白衣,站在这片充满极致毁灭气息的世界中,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祭出任何防御灵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些足以将大罗金仙瞬间吹得形神俱灭的混沌罡风,在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外时,便如同遇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无形屏障,无声无息地消融、平息,重新化为最温顺的清浊之气。
他的目光,越过了重重叠叠的毁灭乱流,投向了这片虚无世界的极深处。
在那里,盘踞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是一个怪物。
一个处于半虚无、半真实状态之间的诡异存在。
它的身躯仿佛是由无数块腐烂的血肉、破碎的大道法则,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业力强行拼凑而成。
它的下半身隐没在虚无的黑暗之中,仿佛与整个海眼的毁灭本源融为一体,不断地汲取着洪荒世界排泄至此的负面力量,而它的上半身,则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真实感,像是一座由无数生灵尸骨堆砌而成的肉山,表面还流淌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黏液。
然而,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并非它那庞大而恶心的身躯,而是它的头颅。
那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上面却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甚至没有耳朵。只有一张光滑平整、宛如白板一样的灰白色面庞,透着一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死寂与空洞。
此刻,天玄看着眼前这个半虚无半真实的怪物,看着它那张空荡荡的灰白色脸庞。
他在心中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比对。
如果,将当年他从祖龙和元凤那里抽离出来的、由命运碎片和灰色物质凝化的眼珠和面庞组合起来,印在这个怪物的脸上……
严丝合缝。
无比契合!
“原来是你。”天玄轻声自语,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通透。
它是当年在三族族长身上布下暗手,窃取洪荒气运的幕后黑手!
天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头怪物,眉头微微一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审视的意味。
“在祖龙无尽岁月的镇压之下,你身上的气息,没有减弱几分。”天玄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世界中回荡,带着一丝惊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弄:“可惜,力量虽然保住了,但你这灵智,倒是被磨灭了不少。”
天玄看得很清楚。
眼前这个怪物,虽然散发出来的气息依旧恐怖到了极点,是货真价实的混元大罗金仙甚至隐隐有几分超脱的意味,但它的状态却极其不对劲。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无意识地抽搐,周身环绕的法则碎片杂乱无章,没有任何章法可言。
它就像是一头只剩下最原始杀戮本能的野兽,失去了当年那种能够悄无声息算计先天三族的深沉智慧与狡诈。
漫长的镇压,剥夺了它的理智,只留下了纯粹的毁灭与疯狂。
似乎是感受到了天玄目光中的审视与嘲弄,刺激到了它那敏锐的嗜血本能。
“吼——!!!!”
怪物猛地扬起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发出一声非牛非虎、非龙非凤,仿佛由万千种绝望惨叫混合而成的恐怖怒吼。
轰隆!
随着这一声怒吼,整个海眼内部的虚无世界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围那暗红色的混沌乱流瞬间狂暴了十倍不止,化作一道道接天连地的毁灭龙卷,朝着天玄疯狂地绞杀而来。
与此同时,怪物那由腐烂血肉和黑色业力拼凑而成的庞大身躯上,突然亮起了一道道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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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仙家法力那种清正的光芒,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绿色。
一条条、一排排怪异至极的纹路,在怪物的体表浮现出来。这些纹路扭曲、狰狞,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图腾,又像是大道法则被强行折断、污染后留下的伤疤。
每一道纹路亮起,怪物身上的气息便随之暴涨一分,周围的虚空便随之崩塌一片。
那实质般的恶意与杀机,如同海啸一般,铺天盖地地向天玄压迫过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准圣当场道心崩溃的恐怖威压,天玄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渊。
他缓缓抬起右手,盘古幡出现在他的手中。
“既然灵智已失,留你这具业力之躯,也是个祸害。”
天玄手腕微转,盘古幡斜指那片混沌虚无。
“今日,便彻底了结了这段因果吧。”
……
……
就在天玄于无尽海眼深处,拔剑直面那头远古幕后黑手的同时。
洪荒大陆的中心,不周山底。
盘古殿中央,血池之中。
帝江的身影,正闭着眼睛,陷入深沉的沉睡,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
这些银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血肉纹理之间不断地穿梭、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血肉撕裂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盘古殿内死寂无声,只有血池中那黏稠血液翻滚的“咕噜”声。
突然!
帝江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轰!
这一震,仿佛是某种打破天地桎梏的信号。原本只是缓缓翻滚的盘古血池,瞬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高达数千丈的血色波浪冲天而起,狠狠地拍打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尽的盘古精血化作一丝丝肉眼可见的赤金色血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朝着帝江的体内涌去。
随着这些精血的涌入,帝江身体表面的那层银色光辉越来越盛,最终,竟然在他的头顶上方,缓缓凝聚成了一个实质般的虚影。
那是一个银色的磨盘。
磨盘古朴、沧桑,不知道由何种材质打造而成,其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它静静地悬浮在帝江的头顶,缓缓地旋转着。
“咔嚓……咔嚓……”
伴随着磨盘的旋转,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这并非普通的空间碎裂,而是空间法则本身,在被这尊银色磨盘无情地碾碎、重组、再碾碎!
仔细看去,那银色磨盘的上下两面,密密麻麻地烙印着无数神秘的符号。
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种空间法则的极致演化;每一个符号,都重若千钧,蕴含着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