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是天亮了吗?”
“是呀。我亲爱的大姑娘。”
“你再赖下去,只怕是又要天黑了哦。”
现在的我,已经是极尽所能地,在按压住自己的语气了。
要柔和。
要温暖。
反正我是很艰难地,才终于是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翻白眼地在内心里叫屈了。
本来就是嘛。
天知道我到底是费了多少的心思进去?
还能再保持住自己表面上的温和,就已经是我现在的极限了哎。
再怎么说,也还是要带着她,要去到人类们的王城里的。
要是连我们都不能互相地支持住。难道还能指望,那些最为穷凶极恶的家伙们,会对我们下手轻些吗?
可,就算是我再要柔和起自己的心态,却也改变不了现在这满是无奈的事实呀。
要带着这么一个懵懵懂懂的大丫头,一起地去到那最为凶险的地界上。
就算我还在不断地说服着自己,是为了我自己答应到木精灵们的,那些贸贸然的愿望……可这为难却也是现实呀!!
更何况,是还撞上了个没什么光照的奇怪条件。
是说,已经天亮多久了?
本该是告别了那昏昏沉沉的黑暗的才对。可,到现在也没个光束,能够穿透进这密不透风的幽暗树林里来呀。
当然,还有这个借着分不清环境,而继续要呼呼睡去的大丫头……我的心情就更加愁苦了好吧!!
“咱就是说,谁家好姑娘可以在这么个现实里熟睡到现在啊?”
“姐姐我可是在老不早的时候就醒过来,独自愁苦到现在了啊喂。”
“体谅体谅我这么年纪轻轻就要出来带娃的辛苦事实好不好啊?!”
真不能怪我,心情崩溃一样地叫苦出来呀。
你看看现在的这个发生,怎么可能还能让我控制得住自己的心情来?
更何况,还有那些如同木质磨损的超低沉声音,直到现在都还是不断地徘徊在我耳边着的模样……就更是让我心烦意乱了哎。
换你来,从那黑沉沉的时候等到现在的试试看呢?
没直接动用魔力地,把这个大丫头给直接提拉起来,都已经是我的心善了好吧。
本就在心底里,为着那些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个能说服住自己的理由,而反复地在选择的纠结里愁苦不已呢。
就又让我面对到这样的发生……说是头疼,都是对我这个现状的褒奖了。
累了。
真的是累了。
几次三番地,要拖拽着她离开那个树窝。
更是几次三番地,要帮助她对抗刚刚睡醒时候的自然停滞。
我也很累的好不好?!
算了算了。
本来要去到王城就已经够有压力的了。
能借着她的赖床,让我自己多赖一会儿……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这一番自我劝慰的行为,是真的能作用在我的内心,而不是发生在蹂躏着我自己头发的这一点上的话……
是说,这粗糙的手感都是些什么啊?
我的头发都已经毛糙成这样了吗?
还是说,本来我自己就是这样的?
混乱的现实,实在是让我想不清楚呢。
不过,我似乎真的是太久太久地没有照顾过自己了?
一直都是靠着水妖精,才能维持得住自己最基本的清洁底线。
至于好好养护什么的……
能做出些最基本的修缮,就已经是我能在内心里所有杂念的肆虐下,所能做到的一切了呢。
再怎么说,这遍布在未来里一定会有的,那些无尽的烦忧。总是现实的吧?
我就想不明白了。
我不是应该悠悠哉哉地旅行。
开开心心地冒险的吗?
怎么就……
不对不对。
现在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那才是我的问题吧……球球你不要瞪我了。
我自己是做出了什么选择的,我自己也很清楚的好吧。
但,真的,要不是我自己本就有着,良好的心态转换能力。我怕是真的要被这无尽的未来压力,给径直着压垮了不可呢。
可是……
我看着这还在模糊与清醒的界限间挣扎着的大丫头。
心底里的清明,反而是能更多地获得了。
“做出来了决定就要负责的才行呀。”
“唉……”
所以说,哪就还能有心情,再去管什么头发毛糙的问题嘛。
眼下的重中之重,还是要把这一脸懵懂的大丫头,给抓起来的才行呀。
再怎么说,我也是带着她一起出行的大人。
那,作为大人,这最为基本的情绪管理,和对身边小孩子的管理的能力。姐姐我还是可以有的好吧……球球你少在那边翻白眼!!
我就想不明白了。
球球你到底是哪边的?
大清早的,扎着根的古树们都在呜呜喳喳地烦人的这点就不说了。在人家的地头,我还是能忍得住的。
可你这左一个白眼,右一个表情的,又是怎么回事?
真当姐姐我没脾气地任你欺负呢?!
我当然是很不客气地瞪回去了。
至于是不是惊吓到了那些推推搡搡的古树们……呃,只要我不承认,那些家伙们就拿我没辙。
只是,这一切落在眼底余光的印象里,还是会有些突兀的。
这……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我是没想到,一直以来都是胡乱着过日子的大丫头。
终于从模糊的残留里挣扎出来的大丫头。会摆出这样的一副表情来呢。
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表情。
连带着整片树林,都从那呜呜喳喳的声音里安静了下来呢。
彻底地沦为幽静的现实里。
我仿佛是连自己的呼吸,都要被扼制地停滞下来了。
可,这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一路走来到现在。
一整片都是幽静的现实里,我也没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啊。
就连束灵的小家伙们,也一直都是在面面相觑着。
又或者说,在现在的这么个节骨眼上。哪怕是她们做出些动作和比划来,我也没办法仔细去辨认出信息来?
咦。
毛毛的。
甚至都有些心底里的发怵。
我看得到,她在缓缓抬手后会直愣愣指向我的动作……
可我真的很不能理解,这到底是代表着什么意思啊?
是我有什么问题?
还是我的身后有什么问题?
可束灵们……
直到现在,她微微弯折的手臂,也没有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颤抖。
但在此时也没有太多的犹疑。
可我的疑问还是没有获得到任何解决的可能啊。
就算是让我顺着她的指向,回身望过去。任何一个角度上,也都只是这一片幽密的树林呀。
哪有什么……
“怎,怎么了?”
“你就算是这么盯着……我可没东西给你吃啊。”
不能怪我现在的话语里也尽是怀疑和微微的颤抖。
本就被各种各样的突发现状和越堆越多的问题,折腾得心力交瘁了。现在还要再被这么一个大丫头,用这样的一个表情地紧紧盯着。
这场面,搁谁都得心底里打鼓吧?
咋的?
你的起床气是这么个表现形式?
还是说,不会是真的有什么,一直在我的身后隐藏着。
随时就会……
意识到这么一个可能的瞬间。
说我全身都绷紧了也毫不为过吧。
我的老天鹅。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魔鬼的情况?
幽闭到几乎能够将本就不太好光照条件的光束,全部拦截的树林深处。根本就没办法让我能看得清楚,这大树林里的一切发生呢。
更何况,还有这些古树们程度更甚的低垂和静默呢。
整片的幽幽空气,在现在的这会儿,已经是低沉到吓人的地步了哎。还有她现在的这么个表情和发生……
尤其是,在她那青绿的瞳眸,一点一点地翻腾出微微妖异的模样下,我就更是心惊不已了。
所以,真的不能怪我在这一瞬间就戒备起来啊。
天知道都有些什么邪魔歪道的把戏在这偌大的树林深处隐藏着呢。
我甚至都不再能听得到,那些古树们互相徘徊和拥挤着所发出的木质的超低声响。只有这眼前的笔直对视,是我现在的全部注意力所在。
只是,我没有想到。
在许久的沉默相对后,终于让我等到的,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答复……
“头发。”
“啊?头发……”
我有些愣神。
松懈下来的一瞬间,我紧绷的精神,都差点被那些重新注意到的突然声响给击溃。
可这也不能怪我自己的精神状态呀。
至少,在我做好准备的态度里,这样的回答是完全超出我的预料的。
不要说什么,“啊,你不是说她是蛇,她会咬你”。或者是,“啊,到底谁才是老虎谁才是患”之类的鬼话……球球我撕烂了你的嘴信不信啊?!
可恶啊。
我就胡思乱想了些这么几个乱糟糟的东西,这就能被你钻了空子?!
嘲讽我就算了。
还是贴着我的脸,带满了表情地嘲讽我。
这叫我怎么能忍得了?
可也就是我在龇牙咧嘴的功夫,那被我注意力偏移而此消彼长的身后,却突兀地传来了一阵拉力。
天知道我到底是做了多少的努力,才将自己已经要挥出去的手给收回来。
差一点就直接扇到她身上去了啊喂。
尤其是你我之间的这个身高差,真要扇过去也就只会是……
呸。
球球你变态啊?
又在给我的脑袋里灌输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只可惜,我现在没工夫给球球的脑袋上扣黑锅。那轻微的拉扯,实在是太吸引我的注意了。
“我说,你在干什么?”
“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玩我的头发。”
“而且我的头发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顺滑了好吧。毕竟……”
“我知道。”
轻柔又缓慢的声音,让我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我也就让自己恢复到平静当中。
是呀。她知道。
她是看着我,用精粹的魔力手起刀落,削掉了一缕长发的。
只是她没办法理解,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也没办法理解,我在这一切行为中的心情。
不过,有这一句轻柔,就已经足够了。
算了算了。我又在想什么柔柔弱弱的东西了。
我可是坚定地选择要回去王城的呢。
那我自然也得坚强起来才行呢。
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反正我是故意地将自己的视线错开了。
看向附近的那些还在互相做表情的古树们,心底里的那些躁动情绪,还是在被我努力抑制着的。
奶奶的,为什么我整天活得那么亏心呢?
我又没有做什么违背良心的事。
不就是为了省点麻烦事,这里少说一点,那里多说一点……呃。反正就是这样那样的麻烦心情,就算我现在不想,也是能让我冷静的下来的。
对。就是麻烦的心情。
反正我是不会承认,一使劲就被拽住头发而产生的微微疼痛让我回过神来的现实的。
就是我不能再任由着球球调动起我的心情,让我整天都活在一惊一乍当中的这一点,我也是无比认同的。
可是……
咱就是说,这大丫头到底是在我的脑袋后面干什么呀?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不仅仅是有轻微的拉扯感。更有那愈加沉重却有力地摆弄,实在是让我没办法不去注意到啊。
“我说,你到底在……”
“完成啦!!”
刚想要问出口的话语,突然就被一道更为辽亮的欢庆声给打断了。
我能感觉到,在脑袋后面卸下去的力量,此刻也不再束缚住我。能够自由活动的欢庆,还是会让我的麻烦心情在此时得到一个相当的缓解的。
只是,说是卸掉了力量的这一点,其实并不准确。
我能感受到,哪怕是我可以自由转动自己的脑袋,头发上的某个部分却还是一直被牵绊着。
像是一直有一个很稳定的力量在纠缠着我的头发。却完全不同于悬垂在背后时候的,那样的沉重感。
还有这脖颈上漏风到清凉的现象,又是怎么回事?
我伸手过去触摸。
身体背后,亦或是脖颈上,哪还有长发的丝丝萦绕?被寒冷空气浸染的冰凉底色,才是现在唯一的感触。
那我的头发……
我终于是能够触碰到那纠缠着的力道所在了。那确实是我的长发没错。
大概是被揉弄在一起的样子?
我是想象不出来这样的手感背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造型了。
无非是比起我自己的揉弄来说,要更加结实和牢固。
其中更是能感受到一道相当的坚硬。穿插在那些揉弄在一起的盘旋里,将我的头发一起捆扎着,牢牢地固定在脑袋后面。
“嘿嘿。我有的时候会觉得长发不好打理,就是这样用树枝固定好头发的。”
“米娜你一直都香香软软的。要好好地保护住才可以呀。”
“还有还有……”
“我这里还又带了好多各种各样的树灵们给我的果实呢。也许你会很喜欢?”
看着她着急忙慌地动作。尤其是为了掩饰起自己的害羞表情而拿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材料。我也真的是愣神了。
是说,这样的情况下,真正害羞的,也该是我吧。
不过,大概也是被她的情绪给一并地影响到?
就连这附近一大片的古树们,也是恢复了先前的呜呜喳喳来了呢。
甚至还是吵闹得更甚?
可这还不是大丫头自己造成的问题?
所以才说是小孩子……
“我说你啊,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至少比起现在的情况来说,更重要的还是……”
然而,我刚想要放松下来的心情,突然地就失去了继续放纵下去的可能。
我几乎是看着她的表情,在我的眼前一点一点地变得严肃。
紧紧地盯着我就不再做出动作的模样,简直是和此前的那些如出一辙嘛。
又来?!
又咋了嘛?!!
哎哟。体谅体谅姐姐我脆弱的精神好不好啊?
本来就已经……
只是,这一次的紧绷,却完全不同于此前的那些。
又或者说,是我自己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一时间的心情还没有得到回转的现在,就只能眼睁睁地在错乱的情绪里,看着她走到了我的面前来。
只是,她并没有在我的面前停留。
继续走过去的动作,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决绝的样子。
我看着她站在好几棵推推搡搡的古树们的面前。
问询着,也在决断着。
我当然是不会那么没眼色地挤进去参与的。
那本就是她们木精灵之间的问题。至于是怎样的问题……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啊?
都说了姐姐我是很有情绪管理能力的大人。
在这个方面还是可以有自控力的好吧?
只是……
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我果然没有感觉错”、“真的有人类们在这附近”的这些话,我该做出怎样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