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河深知源光秀活着一日,那就是一枚悬在自己头顶上的定时炸弹。一旦哪一天源光秀想明白其中的门道,那自己可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毕竟整个窃取汉口攻略战作战计划里,林山河与高桥村上的相遇实在是有太多的巧合了。有时候巧合太多,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所以,只有让知情人永远闭嘴,这才能消除所有的隐患。李联邦他对付不了,也没有办法对付。那就只能把源光秀这个自己的便宜大舅哥给灭口了。
源光秀虽然被关在牢里,并且有关东军亲自看守。但是想要在监狱里清除某一个人那也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只要你舍得出钱,那些吃牢饭的狱警们能有一万种办法去满足你的愿望。
林山河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借着暴风雪的掩护,一身黑衣裹着寒气潜入监牢。监狱内阴潮刺骨,墙缝里渗着冷意,铁链拖地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很快,就有一个狱警拦住了林山河的去路。两个人定定的站着,谁也没有同对方讲话。终于还是林山河先动了,在转身往外走的那一刻,狱警的衣兜里多了三根大黄鱼。
次日天刚蒙蒙亮,监狱便炸开了惊雷——源光秀被发现用自己的皮鞋鞋带,死死勒在牢房铁栏之上,脖颈扭曲,早已气绝。官方通告来得极快:畏罪自杀,死无对证。
这场悄无声息的灭口,彻底掐断了汉口作战计划泄密案的最后一条线索。
急促的铃声,将林山河吵醒,就见他懒洋洋的抓起话筒,很是不耐烦的嘟囔了几句。可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却也是让他脸色变得铁青。
“林君……”被窝里的静香像一只傲娇的小猫,懒洋洋的问道。
“静香,你哥哥自杀了!”虽然这就是林山河想要的结果,可还是装作一脸悲痛的样子说道。
“纳尼?”
静香得知消息后整个人近乎崩溃,源光秀是她在异国硕果仅存的亲人,骤然横死,让她脆弱得像风中残烛。林山河顺势将她牢牢护在怀中,连日来寸步不离,温柔得近乎溺人。
他不再是那个在暗夜里出手狠戾,人人咒骂的汉奸,而是她唯一的依靠。车内、宅邸、客厅、回廊,他的指尖总能不经意擦过她的发丝、肩颈,气息低沉缠绕,言语间带着撩人的安抚,眼神灼热得能将人融化。静香靠在他肩头哽咽时,他便轻轻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脊背,力度克制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他低头在她耳畔低语,声音沙哑磁性,每一句安慰都贴着她的耳廓,热气拂过肌肤,引得她浑身轻颤。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暧昧在空气里发酵,危险又迷人,早已越过了普通慰藉的界限。
直到满蒙边境传来高桥村上被当场击毙的消息,这场牵动全城的泄密案才算真正了结。
林山河心情一松,索性带着静香前往最繁华的百货公司散心。
商场内灯火璀璨,香水与绸缎的香气缭绕。他亲自为她挑选新款的丝绒披肩,抬手替她系在肩头时,指尖故意轻轻划过她锁骨处细腻的肌肤,眼神专注又深情,姿态亲昵得毫不避讳。静香脸颊微红,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依赖与情愫,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林山河心中正是得意畅快——大事了结,美人在怀,权势安稳,一切尽在掌握。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冰冷刺骨、能杀人的目光,猛地从斜前方扎进他的后背。
林山河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僵硬地抬头,视线撞进不远处香水柜台旁的一道身影里。
佟灵玉。
他明媒正娶、在家中等候他的妻子。
她一身月白旗袍,身姿依旧温婉,可那张素来温柔含笑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血色,只有压到极致的怒火与寒心。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眼神死死盯着他揽在静香腰上的手,盯着他方才还深情款款的脸,盯着他此刻来不及收回的暧昧姿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山河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冷汗“唰”地从额头、后背、脖颈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滔天的慌乱与恐惧——
完了。
全完了。
他瞒得滴水不漏的暗线、灭口的狠戾、与静香过分亲密的私情、连日来彻夜不归的谎言……在这一刻,被妻子撞了个正着,一丝不剩,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
他能感觉到佟灵玉眼底的失望、愤怒、心碎,那比任何枪口指着他都要让他窒息。他下意识猛地松开揽着静香的手,喉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恐慌、心虚、狼狈、慌乱……所有情绪在一瞬间将他吞没。
他甚至不敢再看佟灵玉一眼,只觉得自己像个被当场捉奸的小丑,浑身冰冷,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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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河就那么僵在原地,说实话他有点心虚。揽着静香腰肢的手如同被火烫一般猛地缩回,动作慌乱得近乎失态。他脸上那抹方才还温柔缱绻的笑意瞬间僵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慌与狼狈。
静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山河,又顺着他僵直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佟灵玉。女人眼底的疑惑刚浮起,便被佟灵玉眼中淬了冰的怒火刺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往林山河身侧靠了靠,这一举动更是让林山河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遭百货公司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耳边只剩下自己狂擂不止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林山河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借口、无数句辩解在舌尖打转,却没有一个能说得出口——捉奸在床般的场景,亲昵到越界的姿态,连日来以公务为由的彻夜不归,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刻被戳得粉碎。
他不敢去看佟灵玉的眼睛,那双眼曾盛满对他的温柔与信任,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灼人的愤怒,比敌人的枪口更让他胆寒。他深知佟灵玉的性子,结婚以后早就没了从前的温婉可人,尤其是现在生了孩子以后更加容不得背叛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落在衣领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他能感觉到周围售货员若有若无的打量,那些探究的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他想上前,想开口解释,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狼狈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佟灵玉缓缓迈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山河的心尖上。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也没有厉声的斥责,只是静静地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在静香身上,淡淡扫过她身上林山河刚挑选的丝绒披肩,最后定格在林山河惨白的脸上,那极致的平静,反而比怒骂更让林山河恐惧。
静香被佟灵玉身上的气场震慑,下意识攥紧了林山河的衣袖,轻声问道:“林,这位是?”
这一声询问,彻底戳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林山河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刚挤出一个干涩的“她是……”,便被佟灵玉清冷的声音打断:“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佟灵玉。”
话音落下,林山河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的冷汗早已将衣衫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条残废的腿啊,怎么又疼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