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河捏着那枚佟灵玉送给他的玉佩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忽长忽短。案头摊着三张字条，笔迹迥异却都指向同一个信息——凌晨一点，城西废弃窑厂有红党接头。这已是本月第三次收到类似的提醒，前两次若不是他提前规避，再去抓捕的时候故意弄的声势浩大，新京城内的地下党肯定会遭遇被一网打尽的境地。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极了有人在暗处窥视。他想起三日前在茶楼，那个捧着紫砂壶的瞎眼老妇，临走前塞给他的半块银元，银元内侧竟刻着特务处用来接头的花纹。

    

    “究竟是谁呢……”林山河摩挲着玉佩上的云纹，指腹传来细微的凹凸感。

    

    夜风从窗棂钻进来，烛火猛地摇曳，将墙上悬挂的《山河社稷图》吹得哗哗作响。林山河忽然注意到，图中长江流域的某个墨点，竟比昨日深了许多。他伸手去摸，指腹触到一点湿润——那不是墨迹，是新滴上去的蜡油。

    

    他心头一震，快步取来火折子凑近。蜡油遇热融化，里面裹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半个残缺的“特”字。

    

    “特……特务处？”林山河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金陵政府来人了？特高课守卫深严，这人又是怎么进入自己的办公室的？

    

    突然，院外传来夜露滴落瓦当的轻响。林山河熄灭电灯，藏身于文件柜之后。月光下，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掠过墙头，手中提着个油布包裹，轻轻放在窗台上，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这又是谁？

    

    林山河眉头紧蹙，从身形来看，这明显是一个女人。等林山河重新打开电灯，迈步走到那油布包裹跟前缓缓将它打开，看到包裹里装着的物件时，眼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包裹里装着的是一张金陵政府的嘉奖令以及一封戴处长署名的亲笔信。林山河将嘉奖令丢在一边，这玩意对于林山河来说，都不如一枚银元更有吸引力。

    

    他急切地拆开信，信上寥寥数语，大意是让他尽快铲除新京城的红党势力，若完成任务，必有重赏。林山河冷笑一声，他早已对这所谓的重赏不抱期望。可如今上头施压，他不得不有所行动。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林山河迅速将信藏好，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装作在认真批阅。门被轻轻推开，竟然是许久都不曾来过特高课的佟灵玉。

    

    她看到林山河，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山河，这么晚还在忙啊。”佟灵玉柔声说道。

    

    林山河放下文件，站起身来，“灵玉，你还大着肚子怎么大晚上的跑来了？”

    

    佟灵玉走到他身边，拿起那枚玉佩，“你都快一个月没有回家了，所以我就想着来看看你，顺便做了点馄饨带给你。”

    

    林山河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此时，窗外传来一阵犬吠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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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围捕红党，林山河并不想去做。可处长信里说的明白，若是不能借用日本人的手将新京城内的红党清除干净，必对他严惩不贷。

    

    像他这种置身与敌营的人来说，想要严惩那简直不要太简单，只要把林山河的身份告知日本人一下，那等待他的就是无尽的折磨。

    

    林山河正思索着，佟灵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山河，外面那犬吠声有些奇怪，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林山河摆摆手，望向佟灵玉，心中有了主意。“灵玉，一会我让土肥圆三送你回去，晚上我还要去城西抓捕红党，就不同你一起回家了。”

    

    林山河没有想到他偶然的一句话，倒是在以后救了自己一命。

    

    佟灵玉担忧地点点头，迈着小碎步走出了办公室。

    

    坏东西居然要去抓捕她的同志，这倒是让佟灵玉觉得，今晚自己贸然来特高课一趟，倒是有了意外的收获。不行，自己得赶紧回去通知自己的同志，让城西的同志尽快转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林山河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绪，他决定将城西的抓捕计划透露给源光秀。让他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破落日本贵族冲在前头，自己将来也好撇清关系。

    

    林山河拿起电话，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将城西的抓捕计划全盘托出。源光秀简直是觉得受宠若惊，这种立功的好事果然只有好朋友林君才会想起自己，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将红党一网打尽。

    

    另一边，佟灵玉心急如焚地赶回家与地下党的同志在电话里用暗语进行了沟通，将从林山河那里得到的消息告知了她的上级。

    

    佟灵玉的上级老张几乎都没有犹豫，立刻就联系了新京地下党的负责人，开始转移在城西的重要资料和人员。

    

    到了凌晨一点，源光秀带着他的第五小队气势汹汹地赶到城西废弃窑厂。窑厂内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残垣断壁的呼呼声。

    

    源光秀暴跳如雷的对着面前的空气挥舞手中的军刀，以发泄他心中的不满。显然自己与他的好朋友林君都被狡猾的地下党给骗了。

    

    “砰！”

    

    三八步枪独有的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源光秀猛的一缩脖子，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敌袭！”

    

    源光秀撅着屁股抱着头趴在地上，扯着脖子凄厉的吼道。

    

    源光秀的手下们立即举枪还击，可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敌人的位置。子弹四处乱飞，废弃窑厂瞬间硝烟弥漫。源光秀又惊又怒，他不明白地下党怎么就这呢的张狂，新京城内也敢打帝国军队的埋伏？

    

    一直隐藏在远处的林山河从车上下来，他看着废弃窑洞里面的混乱的场面，心中暗喜，表面却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源光秀君，这是怎么回事？”林山河大声问道。

    

    源光秀狼狈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说：“林君，我们中埋伏了！这些红党太狡猾了！”

    

    林山河皱起眉头，“看来情报有误，我们得赶紧组织反击。”

    

    其实，对着源光秀放黑枪的枪手就是林山河暗中安排的。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窑洞里根本就没有红党的踪迹，这不由让他对接二连三暗中传递给他的纸条上的信息产生了怀疑。

    

    战斗持续了一会儿，并不存在的“敌人”似乎已经渐渐退去。日本人一样怕死，所以一直都是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胡乱的朝远处打枪。能不能打中敌人不重要，被红党打中自己那就不合算了。毕竟荣耀属于帝国，小命那才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

    

    见源光秀累得气喘吁吁，林山河上前安慰道：“源光秀君，这次只是个小挫折，我们下次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