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要比南方黑的早。还不到下午六点,天就已经黑透了。林山河在家里被佟灵玉没有来由的狠狠一顿臭骂,只觉得自己是在家里没有一点活路了。
灰头土脸的站在院子里小声骂道:“要不是看你肚子里还揣着崽,我一个大嘴巴子呼死你!”
林山河心里憋着一团火,像揣了颗闷雷,炸得他坐立难安。他本想找个地方喝几杯,把一肚子阴云驱散,刚拐进他家附近的小酒馆大门,就听见街角阴影里传来女孩细碎的啜泣,还有那地痞流氓专有的浪笑声。
三个穿着大黑棉袄的小混混正围着个身穿水兵校服的女生,为首的瘦猴伸手去扯她的书包带,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女生死死把书包护在胸前,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堪称凶器的胸脯随着肩膀的抖动上下直颤,看的林山河口干舌燥的。
眼看那三个小混混就要得手,林山河的火气“噌”地窜上头顶,这种把握不住的凶器也是你们几个小崽子可以亵渎的?再说了,就女学生这一身穿着打扮摆明了就是日本人,你们这不是在找死么?于是林山河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突然找到了出口。
“都给我滚犊子!”他沉声喝道,声音像淬了冰。
小混混们惊愕地回头,见他孤身一人,瘦猴嗤笑一声:“哪来的野狗多管闲事?”说着就挥拳冲过来。
林山河侧身躲过,顺手抄起墙角的木头瓣子,“砰”地砸在瘦猴后脑勺,瘦猴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没一会地上的雪就被瘦猴后面流出来的血染的通红。
另外两个混混见瘦猴的惨状被吓得脸色发白,林山河眼神里的狠戾让他们想起了街头传说里的煞神。他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飞起一脚踹中一人小腹,那人蜷在地上像只虾米。最后一个想跑,被林山河抓住衣领甩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墙上的海报都震得簌簌掉灰。
不过半分钟,三个小混混全躺在地上哼哼。林山河甩了甩发麻的手,心里那团火居然真的灭了,只剩下胸腔里起伏的粗气。他转身看向女生,她还在发抖,校服裙上沾了灰。
“小姐,你没事吧?”他声音放轻了些,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
女生怯生生接过,小声说了句“阿里嘎多。”
林山河摆摆手,尽量不去看女生那两坨,而是仰着脖子望着天,他觉得要是再不采取点措施,他的鼻血就要窜出来了。
经过一番交谈,林山河知道了女生名叫源静香的时候,林山河可是进行了好一阵的头脑风暴,没有办法,源这个姓氏太特别了,不由让他不多想。
“静香小姐,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源光秀,在宪兵队当兵?”林山河解开大衣披在源静香的身上。
这帮小鬼子老娘们也不知道咋想的,天这么冷居然还穿裙子露大腿,抗冻啊?
“咦?你认识我的光秀哥哥?”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源静香惊异的问道。
“嗯,有过一次合作。”林山河点点头,“静香小姐,新京城夜里还是很危险的,我送你回家吧。”
源静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一路上,源静香时不时偷偷看向林山河,心中对这个救了自己的男人充满了感激与好奇。
到了源家府邸,源光秀正好出来,看到妹妹和林山河在一起很是惊讶。
“林君,你怎么会和静香在一起?”源光秀问道。
林山河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源光秀连忙致谢,还热情邀请林山河进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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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室里茶香袅袅,林山河正端着茶盏,眉飞色舞地说着昨日在市集上听闻的趣闻——卖糖人的老汉与买主为了一只该不该带尾羽争得面红耳赤,末了却笑着分食了那糖凤凰。对面的源静香捂嘴轻笑,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暖意,不时点头应和。
窗外斜阳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静香身上。她跪坐在茶炉边,素色和服衬得身姿愈发纤细。素手纤纤正提着银壶注水,沸水注入青瓷碗的声响清越动听。她垂眸专注于茶筅搅动的茶汤,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仿佛周遭的笑语都与她隔着一层薄雾。
林山河说到兴头上,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过去,看她将茶粉碾得细细,看她执茶筅搅动出雪沫乳花。每当这时,他方才因说话而扬起的语调便会悄悄低下去,眼底的戏谑也化作一片温润,像落了片温柔的云。
静香似无所觉,只在茶碗注满时,才轻轻抬眸,将茶碗奉到两人面前。她的动作轻缓如流水,和服袖口滑落,露出皓腕上一点殷红的守宫砂。林山河接过茶碗的手指微顿,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指尖,惊得她像受惊的雀儿般缩回手,垂首时耳尖已悄悄泛红。
源光秀呷了口茶,看着林山河捧着茶碗怔怔出神的模样,嘴角噙着笑,却只将茶烟轻轻吹散。
本来气氛是十分美好的,可林山河的肚子却咕噜一声,这突兀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源静香的脸更红了,头也低得更低,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小声的偷笑。源光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林君,想必是饿了。静香,快去准备些吃食。”
“嘿嘿。”林山河傻笑一声,没有一点的不好意思,“源君,本来我是要去酒馆喝两杯的,没想到居然遇到静香妹妹遇险,那就叨扰了。”
源静香匆匆起身,小步跑出雅室。不一会儿,她端着精致的餐盘回来,有寿司、天妇罗等美食。林山河看着这些食物,有些不屑,小鬼子长的矮,就连吃东西也是小里小气的,这点玩意想吃个半饱都有点费劲。但肚子的抗议让他也顾不上许多,开始大快朵颐。
源光秀和源静香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相视一笑。
静香温温柔柔的给林山河倒了一杯清酒,“林君,请用。”
林山河点头表示感谢,接过清酒一饮而尽,“好酒啊。”
虽然口头上赞叹,心里却骂的欢快,这他妈的算什么玩意?是酒里兑了水还是水里兑了酒?小鬼子就是这么不大气!
“源君,按理说您好姓氏高贵,就算帝国人才辈出,也不至于让你在宪兵队当一个小小的军曹吧?”林山河给源光秀的酒杯满上,试探的问道。
“嗐!”源光秀一口饮尽杯中酒,面带苦涩的说道,“林君,我们这一族虽说也有皇族的血脉,不过已经十分稀薄了。”
林山河点点头,这是出了五服不受人皇家待见了呗?他掏出烟,分给源光秀一根,笑着说道:“看得出来,源君也是有大志向的有为青年,目前只是没有遇到可以让源君一展抱负的伯乐罢了。”
“知我者,还得是林君啊!”
源光秀确实没有什么大志向,来中国也就是想混军功,以后回本土也好引起家族的重视。可惜他这一支在本土的地位早就日薄西山了,再加上他们家那属于旁系中的旁系。所以源光秀参军也并未受到主家多重视,把他丢在宪兵系统也算是格外开恩了。毕竟源光秀有多胆小,那是整个家族都知道的事情。
“源君,你就没有往上进步进步的想法?”林山河夹了一块寿司,轻飘飘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