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鲁莉安一抬眼,就撞上苏沐雨震撼与难以置信的目光。
小家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粉,下意识地用小手捂住了嘴,圆溜溜的眼睛里先闪过一丝慌乱,确认沙发上的陈砚呼吸依旧绵长均匀,没被惊扰,才松了口气。
她没躲,也没藏,只对着苏沐雨弯了弯眼,露出一个软乎乎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耳尖还泛着没褪下去的红,像只偷吃到糖、被抓了现行却不觉得有错的小兽。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
以前在家里,她总看见陈默和林晚靠在一起,会在晚归时碰一碰额头,会在对方的眼尾、嘴角落下轻轻的吻。
那时她还不懂成年人之间的缱绻情意,只懵懵懂懂地觉得,这是最亲近的人之间,表达想念与安心的方式。
在霍家屯的宝可梦中心。
那天夜里,奇鲁莉安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床边,整整半个月的等待与恐慌,让她连他翻个身都会瞬间绷紧神经,眼睛红红的,怎么都不肯去睡。
直到陈砚靠在床头歇了口气,她才怯生生地凑过去,用温热的小手指先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又轻轻碰了碰陈砚的手背,眼里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像只求安抚的小团子。
那时的陈砚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指尖擦去她脸颊的眼泪,只当她是和小时候的陈玥一样,闹着要晚安吻。
他俯下身,气息很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像碰一片易碎的花瓣,没有半分多余的心思。
在他眼里,这和哄闹脾气的妹妹没什么两样,是给受了惊吓的小家伙的一点定心丸。
可就是这一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吻,成了奇鲁莉安心里最软的念想。
后来陈砚在北境出事,双目失明,精神力耗损极大,大半时间都在昏沉的睡眠里度过。
他总做噩梦,睡着睡着就会攥紧拳头,眉头死死皱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奇鲁莉安就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用温和的念力一点点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在他睡得最沉的时候,偷偷在他的额头、或是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有时是早安,有时是晚安,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想告诉他,别怕,我一直都在。
日子久了,这早已成了她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自然得像呼吸一样,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苏沐雨看着她这副坦然又习以为常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嫉妒、还有被撞破心思的尴尬,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连碰一碰陈砚的脸颊,都要在心里反复纠结半天,连扶他胳膊的时候,都要控制着指尖的力道,怕惹他不适。
可这个小家伙,却能这么自然地靠近他,亲吻他,甚至把这件事,当成了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她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干巴巴的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指节都泛了白,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挥之不去。
奇鲁莉安没察觉到她翻涌的情绪,只又俯下身,做着那些她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事。
她用念力轻轻把陈砚垂在沙发外的胳膊抬起来,垫了个软靠枕在他手腕下,又把滑落的羊绒毯子仔仔细细掖好,连他露在外面的脚踝都盖得严严实实。
她飘到窗边,用念力拉上了一大半的纱帘,只留了一道窄缝,既挡住了斜照在陈砚脸上的刺眼阳光,又不会让客厅变得太暗。
临走前,她还不忘把茶几上晾好的温水,往陈砚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挪了两寸。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手轻脚地飘出了客厅,临走时还不忘虚掩上房门,转身往后院的训练场去了。
火恐龙他们还在加练,她也想快点变强,快点进化,能更好地守在陈砚身边,而不是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才能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一点安抚。
客厅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沙发上少年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后院隐隐约约传来的对战碰撞声、宝可梦的嘶吼声,以及陈玥脆生生的加油声,隔着两道门传进来,轻得像背景音。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毫无防备、沉沉睡着的陈砚。
苏沐雨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坐立难安地在沙发上挪了好几次,后背靠上去,没两秒又坐直,遥控器在手里攥得发烫,却半天没按下去一个键。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沙发上的少年身上,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清隽的轮廓,连蒙着眼睛的白纱,都泛着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抱着抱枕,侧着身睡得安稳,指尖搭在抱枕边缘,骨节分明,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还带着一点浅浅的褶皱。
为了缓解这满室的尴尬,还有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她终于按下了遥控器的开机键。
电视屏幕亮起,播放的是联盟官方的宝可梦对战实录,她把音量调到最低,低到几乎只有画面在无声地跳动,连解说的一个字都听不清,可她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从陈砚身上移开半分。
她屏住呼吸,身体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着长沙发的边缘挪动,膝盖不小心磕到了茶几腿,发出一声轻响,她吓得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死死盯着陈砚的脸,确认他只是动了动手指,没醒过来,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的指尖紧张地摩挲着沙发细腻的绒布边缘,指腹都被蹭得发烫。
那些藏在温柔体贴表象下的、偏执又汹涌的占有欲,在这个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里,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怂恿着她再靠近一点,再碰一碰他。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陈砚垂在沙发边的手腕时,前院突然传来门禁通过认证的清脆声响,紧接着就是陈默爽朗的笑声,还夹杂着赵磊标志性的大嗓门和李哲的说话声,一下子打破了前院凝滞的安静。
苏沐雨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瞬间弹回了原来的单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猛地转头看向电视屏幕,假装看得聚精会神。
可她的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滚烫的红,连耳尖都红透了,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既怕吵醒了沙发上熟睡的陈砚,更怕推门进来的人,看穿她刚才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