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林间的阴影里，一个又一个身影，如同从地里长出来一般，悄然浮现。
他们约有十几个，个个身材高大壮硕，皮肤呈现出常年日晒雨淋的古铜色。
身上只在腰间围着粗糙的兽皮，裸露在外的肌肉充满力量。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地握着古老的武器。
有削尖的兽骨打磨成的长矛。
有以巨兽腿骨为棒身的武器。
还有人背着由坚韧藤蔓和兽筋制成的简陋弓箭。
这些人，或者说，这些野人。
行动迅捷得不像人类。
他们在复杂的林地间穿梭跳跃，悄无声息，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到极点。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个紧密的包围圈，便将苏云三人困在了中央。
为首的，是一个格外魁梧的壮汉。
他的脸上画着某种用植物汁液描绘的红色图腾，脖子上挂着一串由不知名野兽牙齿串成的项链。
他那双眼睛，充满警惕、敌意，以及一种扞卫领地的决绝。
“嗬……嘎……呜……”
那声音，不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不加掩饰的愤怒和警告。
赵磊看着这阵仗，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
野人！
活的！
这趟来得太值了！
他觉得对方虽然看着凶，但未必不能沟通。
毕竟，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啊不，是交流。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然后举起双手，学着电影里看到的土着见面礼，来了句他刚在网上学的，据说是非洲某部落的问候语。
“乌拉巴哈！”
他喊得字正腔圆，充满了国际友人的热情。
然而，他话音刚落，对面那群野人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为首的壮汉，眼中瞬间迸发出狂暴的杀意。
他似乎将赵磊这句友好的问候，当成了最恶毒的挑衅。
“吼！”
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信号。
包围着三人的十几个野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举起了手中的骨矛。
“嗖！嗖！嗖！嗖！”
没有半句废话，数十根闪烁着森白寒光的骨矛，从四面八方，封死他们所有的闪避路线，暴射而来！
“我操！”
赵磊连忙躲闪：“一句你好，怎么就换来了万箭穿心！”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是苏厌。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再出现时，已经挡在了赵磊和苏云的身前。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
只见他双手中的短刃，在空中舞出两团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光幕。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连成一声的清脆撞击声，在林间骤然响起。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骨矛，在触碰到的瞬间。
火星四溅。
所有的骨矛。
无一例外，都在半空中，被精准地从矛尖的正中心，一分为二。
下一秒，光幕消失。
数十截断裂的骨矛。
“噗噗噗……”
插在苏云三人周围的地上。
围成了一个整齐的……圆圈。
最近的一截断矛，离赵磊的脚尖，不足三厘米。
风，吹过。
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飘落在被劈开的骨矛之间。
死寂。
林间，再次恢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野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眼神比刚才赵磊看到九尾狐时，还要强烈百倍的震撼与……
恐惧。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投出的骨矛，是山神的恩赐。
是森林里最锋利的力量，足以狩猎最庞大的巨兽。
可现在，这些力量的象征……
全部……斩断了。
为首的壮汉，喉看着那个手持双刃的身影，眼神中第一次出现动摇。
苏厌缓缓收回短刃，面无表情地退回苏云身后。
苏云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野人，望向为首壮汉身后的那片阴影。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苏云的声音不大，在这片寂静的林子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那些野人听不懂他的语言，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最无害的男人，才是三人中真正的核心。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紧张地盯着他，却没有再贸然发动攻击。
苏厌刚才那一手，已经彻底击碎他们的战斗意志。
为首的壮汉身后，阴影一阵蠕动。
那头通体雪白的九尾狐，迈着优雅的猫步，缓缓走了出来。
它站在壮汉的身边，抬起头，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平静地与苏云对视。
这一次，它眼神里的戏谑和挑衅已经消失，取而代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与警惕。
“外来者，离开这里。”
“这里不欢迎掠夺者。”
苏云听得懂兽语……
掠夺者？
苏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们没有恶意。”
九尾狐似乎对苏云能听懂并回答它的话到有些意外。
它身后的九条尾巴微微一顿。
“所有的外来者，一开始都说自己没有恶意。”
它的兽语带上了一丝冷嘲。
“你们的祖先，曾闯入这里，用铁与火，夺走了山的血肉，留下了至今无法愈合的伤疤。”
“你们身上，有和他们一样的气味。”
苏云了然。
它说的，恐怕是几十年前，那段对神农架进行大规模、破坏性开发的时期。
看来，这片林子，以及林子里的这些守护者，对人类抱有极深的敌意。
“时代变了。”
苏云继续说道。
“我们来此，并非为了掠夺，而是为了……邀请。”
“邀请？”
九尾狐的意念中，充满了不解和讥讽。
“邀请我们去你们那钢铁的笼子里，供人观赏吗？”
它身后的那些野人，显然能够听得懂……两者之间的对话。
他们再次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手中的骨槌和石斧握得更紧了。
沟通，似乎陷入了僵局。
赵磊在一旁看得干着急。
他不知道那只狐狸眉来眼去到底说什么……
只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老大，要不……咱们直接先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