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过很多种解决冲突的方式。
苏画动手，把这些人全放倒。
老大动手，用更匪夷所思的方式让他们闭嘴。
或者自己出手，黑掉会所的系统，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种方式。
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子爷，主动为他的神明，清理出一片绝对干净的领地。
而李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汗水，已经不再是渗出。
而是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鬓角、脖颈处，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浸透了他昂贵的阿玛尼西装。
他的大脑，在刚才那片混乱中，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龙宇。
龙腾集团的太子爷。
这个会所的主人。
在整个华国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在跪舔。
不，用跪舔来形容，都是对他的侮辱。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尊敬。
李谦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出自己刚才的言行。
“为您做事，我的自主权有多少？”
“我帮您做事，能得到什么？”
“我的家人，他们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
……
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竟然，在跟一个能让龙宇下跪磕头、涕泪横流的男人，谈条件？
他竟然，在质疑这个男人的能量，能否保护自己的家人？
自己算什么东西？
一个见不得光的情报贩子？
一个靠着小聪明窃取商业机密的小偷？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四肢冰冷，呼吸困难。
他看着苏云，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多看龙宇一眼，仿佛那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终于明白了。
苏云刚才问他那三个问题，不是在跟他谈判。
那是在给他机会。
一个让他认清现实，摆正自己位置的机会。
而自己，却愚蠢地错过了。
“当前臣服度：百分之九十五”
苏云看着面板上再次跳动的数字，视线终于从门口收回，落在了李谦身上。
他看到李谦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肥胖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然后，李谦动了。
他抬起自己肥胖的右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那张胖脸瞬间多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苏伟和苏画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吓了一跳。
“我……我是个蠢货！”
李谦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恐惧。
“啪！”
他又反手给了自己另一边脸一个耳光。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罪该万死！”
“苏先生给我机会，我……我竟然还敢跟您谈条件！”
“我算个什么东西！我就是您脚边的一条狗！不，我连狗都不如！”
他一边咒骂着自己，一边左右开弓，毫不留情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那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苏云会因为他刚才的愚蠢和不敬，而收回那个选择。
与在国际刑警的监狱里度过余生相比，与失去自己积累了一辈子的财富相比。
他更害怕的，是错过眼前这个千载难逢，甚至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都绝无仅有的机会。
追随一个神明。
这是何等的荣耀。
而自己，竟然差点亲手把这份荣耀推开。
苏云没有阻止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国际顶级的商业间谍，用最原始的方式，摧毁自己最后的尊严，完成一场彻底的自我洗礼。
终于，李谦停了下来。
他的脸已经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丝，金丝眼镜也歪到了一边，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去擦嘴角的血，也没有扶正眼镜。
而是猛地后退两步，然后双膝一软，对着苏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扑通！”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让苏伟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苏先生！”
李谦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凉的地板，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李谦有罪！李谦愚钝！请苏先生责罚！”
“从今往后，李谦愿为苏先生效死！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李谦的一切，包括我的大脑，我的财富，我的人脉，我的生命，都属于苏先生您一个人！”
“只求……只求您不要抛弃我这条没用的狗！”
苏伟彻底看傻了。
如果说龙宇的下跪，是粉丝见到偶像的狂热。
那么李谦的下跪，则是一个赌徒，在看清了神明的底牌后，押上了自己全部身家的疯狂。
“目标人物：千面狐，已收编。”
“当前臣服度：百分之百”
苏云看着面板上最终定格的提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李谦的面前。
李谦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了自己，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起来。”
苏云的声音传来。
李谦不敢动，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
“我说，起来。”苏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谦这才颤抖着，从地上缓缓爬起，却依旧躬着身，头都不敢抬。
苏云伸出手，帮他扶正了那副歪掉的金丝眼镜。
“我说了，我需要的是你的大脑，不是你的膝盖。”
他的声音很平淡。
“你的那些小聪明，用在别人身上，是武器。”
“用在我身上，是愚蠢。”
李谦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李谦知罪。”
苏云收回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你的家人，我会派人保护。”
“至于收益……”
苏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变得很有趣。”
“而你，将有幸坐在第一排，观看这场大戏。”
李谦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听懂了苏云的言外之意。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幕后，窃取零星情报的间谍。
他将成为……见证历史，甚至，是参与创造历史的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狂热，从他的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刚才的恐惧和羞耻。
他再次深深地鞠躬。
“谢苏先生！”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是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