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陈部长的表情，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这不是陈部长刻意隐瞒，而是这份情报，也是他们刚刚从一个潜伏在境外的卧底那里，用极高的代价换回来的。
根本来不及通知苏云。
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担心，那么现在，这种担心已经发酵成实实在在的恐惧。
苏云的计划再天衣无缝。
可他扮演的，终究只是一个小角色“张大龙”。
一个地方上的买家，要去面对一个国际军火集团的区域总负责人。
这其中的地位差距，太大了。
一旦屠夫起了疑心，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
“亮了！”
秘书小李一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到了屏幕上。
那片死寂的黑暗，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画面先是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迅速稳定下来。
那是一片被车灯照亮的，布满沙石的空地。
空地中央，几个黑色的手提箱随意地扔在地上，其中一个还开着口，露出里面一沓沓红色的钞票。
无数的百元大钞，铺满了地面。
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张钞票，点燃了一根烟。
那个动作，嚣张到了极点。
也欠揍到了极点。
“这……这是苏云？”王厅看得眼角一跳。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骚包。”
刘局长嘴角扯了扯，紧张的心情，莫名地松弛了一分。
这小子，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改不了这股子装逼的劲儿。
但不得不说，这股劲儿，在此刻这种环境下，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心安。
紧接着，镜头晃动了一下，似乎是佩戴着摄像头的苏云，转过了头。
两束刺眼的远光灯，从画面的尽头射来，将整个采石场照得亮如白昼。
三辆改装过的，看起来就马力十足的越野车，冲进采石场。
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苏云他们对面。
车门打开。
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背心，手里拎着微冲的彪形大汉，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散开。
占据了有利地形，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空地中央的苏云三人。
一股肃杀之气，隔着屏幕都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所有大佬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妈的……这火力配置，都快赶上一个特战小队了！”
李将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五支突击步枪？
情报有误？！
不是军火交易吗？
这他妈是来打仗的！
最后，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走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不高，甚至有些微胖。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一双沾满泥土的登山鞋。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进城务工的乡下包工头。
但是，当镜头拉近，当所有人看清他那张脸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就爬了上来。
那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皮肤粗糙，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将他的脸分成了两半。
他的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却透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牙签，叼在嘴角，慢悠悠地剔着牙。
他就是屠夫。
屠夫走到距离苏云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苏云，也没有看地上的钱。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漆黑的岩壁和废弃的机械。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小五！
苏三！
苏四！
他们暴露了吗？
屠夫的目光，最终停在那座最高的控制塔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苏云。
“天王盖地虎。”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
办公室里，严厅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苏云弹了弹烟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接下一句暗号。
而是用一种极其懒散的，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气，开口说道：
“宝塔……你妈个头。”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
“钱，我带来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脚边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
“货呢？”
“拿出来，我验验。”
“验完了，你拿钱，我走人。“
“别耽误老子回去睡觉。”
“……”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大佬，包括陈部长在内，全都石化了。
他们设想过一万种苏云应对暗号的可能。
或是沉着冷静地对上。
或是用计谋旁敲侧击。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苏云会用这种方式。
这他妈……
是直接把桌子给掀了啊！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在屠夫的雷区上，疯狂地跳踢踏舞！
严厅长感觉自己的速效救心丸，就在嘴边了。
屏幕里。
屠夫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
他身后的那些枪手，齐刷刷地将枪口抬高了一寸，保险被打开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采石场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磊站在苏云身后，浑身紧绷，时刻做好战斗状态。
老大做事就是出人意料！
真t帅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屠夫在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那道狰狞的刀疤，随着他的笑容，在脸上扭曲着。
“呵呵……呵呵呵……”
“有意思。”
“都说钱省的张大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狠角色，今天一见，果然够狂。”
他竟然没有发怒。
反而是对苏云的反应，很满意。
他挥了挥手。
一个手下立刻从车上，拎下来一个黑色的枪箱，扔在了地上。
箱子打开。
五支崭新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AK-47突击步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旁边是码放整齐的弹匣。
“货在这儿。”
屠夫用牙签指了指。
“五百万，一口价。”
苏云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去拿枪。
而是伸出手，在那堆钱上，拍了拍。
“五百万？”
“屠夫，你是不是觉得，我张大龙是第一次出来混？”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和屠夫对上了。
“这五百万，是定金。”
“剩下的，得看你今天带来的东西，值不值那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