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部长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室。
“吃喝拉撒，里面都有。”
没有人反对。
他们知道规矩。
陈部长走到那几部还在嘶吼的电话前，不耐烦地挨个拔掉了电话线。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屏幕亮起。
显示出来的，却是一片漆黑。
只有左上角，有一个不断闪烁的，代表着信号连接中的绿色小点。
“苏云说了。”
陈部长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等他见到接头人，就会通过这枚伪装在纽扣上的微型摄像机，把现场的实时画面，传输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群神情肃穆的大佬。
“到时候。”
“我们所有人，都会是这场大戏的第一批观众。”
云山县，双龙镇。
名字起得霸气，地方却穷得掉渣。
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
路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另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偶尔有碎石从上面滚落。
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张大龙那辆被撞得半残的奔驰商务车，已经被他们遗弃在半路的山沟里。
此刻，他们换上的，是那辆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低调的黑色丰田。
苏厌开车，依旧极稳。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
车里很安静。
只有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
和赵磊那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呼吸声。
他太兴奋了。
刚刚那一幕。
完美替换，瞒天过海。
刺激。
“老大……”赵磊终于还是没憋住。
“我寻思着，我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您这脑回路了。“
“您是怎么算到他们会走这条路，开这辆车，穿这身衣服的？”
他们从车型、颜色、衣服品牌，到精确到分钟的交易时间，全都完美复刻。
他问出了在场除了苏厌之外，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问。
苏云靠在后座，闭着眼。
“就是……就是这也安排的太天衣无缝了吧？”
赵磊组织着语言。
苏云终于舍得睁开一条眼缝。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嘴角扯了扯。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赵磊：“……”
我这不是求知欲旺盛嘛。
他的声音很轻，飘在摇晃的车厢里。
“想知道一个人要去哪儿，最简单的办法，不是去问他，而是让他以为，他想去那儿。”
赵磊一愣，没听懂。
旁边的苏五，却若有所思。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我就让苏登去查了。”
“苏登？！”
“他查到，原本今天晚上，双龙镇采石场有一笔交易。”
“是一个外地的黑社会组织，想从草包手里进一批货。”
“但是，就在交易前几个小时，草包那边，单方面把交易给停了。”
苏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猜是为什么？”
赵磊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
“他们觉得，我这个‘过江龙’在云省闹出的动静太大了，风声太紧，所以暂停了所有交易，想先观望一下。”
赵磊的嘴巴，再一次慢慢张开。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所以，这所有的一切，根源竟然在老大自己身上？
“那……那后来……”
“后来？”
苏云瞥了他一眼。
“他们觉得我碍事，那我就死给他们看喽。”
“我让官方放出我‘意外身亡’的消息，他们自然就放松了警惕。”
“一个死了的苏云，对他们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这个时候，他们急着出掉手里的货，怎么办？”
苏云循循善诱。
赵磊明白了。
“他们需要重新运作！”
“还不算太笨。”
苏云打了个哈欠。
“所以，我就让苏念，去搞定了张大龙一直信的那个大师。”
苏云的声音继续飘来。
“我让那个大师告诉张大龙，他之所以生意受挫，是因为命里带劫，而我就是他命里的劫。”
“现在我死了，他的劫就解了，正是他‘龙抬头’转运的时候。”
“要想顺风顺水，出行必须换黑色的丰田，五行属水，水能生财。”
“衣服，必须穿阿玛尼。”
赵磊下意识地问：“这又是什么讲究？”
“因为这个牌子的创始人叫乔治·阿玛尼，名字里带个尼。”
苏云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促狭。
“大师’告诉他，这个尼，能镇住他命里注定会遇到的‘泥石流’。”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赵磊整个人都僵住了。
尼……镇住……
泥石流？
这他妈都行？！
这谐音梗是要扣钱的啊老大！
“所以……张大龙他就信了？”
赵磊的声音里充满了恍惚。
“不然呢？”
苏云反问。
“越是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就越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因为他们自己心里没底，总得找点东西来拜一拜，才能睡得着觉。”
“咱们不是在骗他。”
苏云纠正道。
“只是给了他一个他最想要的心理安慰。”
“顺便，让他按照我写的剧本，乖乖地走到舞台中央，把衣服和道具，都亲手交给我。”
赵磊彻底不说话了。
他靠在座椅上，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降维打击……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觉得自己和苏云之间，差的可能不是一个脑子。
而是一个物种。
“张大龙是个生意人，而且是个喜欢走偏门的生意人。“
“这种人，大多有点迷信，信风水，信运道。”
卧槽？
就这？
就因为一个江湖骗子神神叨叨的几句话，就让一个身价不菲的军火贩子。
乖乖地按照你设定好的剧本，从穿着打扮到出行路线，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他妈……比科学不科学的问题，还要离谱一万倍啊！
“老大……你……你这……”
赵磊结巴了。
“你这是把人家当猴耍啊！”
车厢里几个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们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在他们还在思考怎么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时候，他们的老大，已经开始用玄学来布局了。
这还怎么玩？
车子又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
前方的公路，出现了一个分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