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陈为！”
“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今天你要是不把苏云的事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办公室里，秘书小李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自家部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外面那几位，可都是封疆大吏，哪个不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人物。
现在，他们全都堵在了部长的门口，那架势，跟要来拆楼没什么两样。
陈部长一个头两个大。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
空气里，浓郁的尼古丁味道混合着一夜未睡的焦躁，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几部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的电话，此刻依旧在尖锐地嘶吼着，仿佛催命的符咒。
怎么又来人了……
还来得这么快。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严厅长那张通红的脸，还有他身后那一排排同样神色严峻，气势汹汹的身影。
刘局长……
李将军……
南省的王厅……
北省的赵厅……
好家伙，这都快凑齐半个华夏国的警界和军界大佬了。
全是苏云那个臭小子信得过的，或者说，被他“祸害”过的。
陈部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堵是堵不住了。
再让他们在外面闹下去，明天整个大院的笑话就包圆了。
他对着通话器，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小李……”
“让他们……进来吧。”
秘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
厚重的红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夹杂着风尘与怒火的冷冽气息，瞬间倒灌而入。
严厅长一马当先，带着他身后那群“复仇者联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笔挺的制服，但一夜未眠的疲惫，却让那身衣服显得褶皱不堪。
通红的眼球，布满血丝。
青色的胡茬，冒出下巴。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四个字。
兴师问罪。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部长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姿态显得有些傲慢与冷漠。
“哟，都来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挺齐整啊。”
“怎么，这是觉得我安全部的大门不够气派，组团来给我撑场面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刮过。
“瞧瞧你们一个个的，成何体统！”
“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有没有一点规矩？”
“这里是安全部，不是你们省厅的菜市场！”
陈部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钢笔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就趁早打报告滚蛋！”
“我这里不养没规矩的兵！”
这一番疾言厉色的呵斥，让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加凝滞。
小秘书吓得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
然而。
严厅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在陈部长冰冷的注视下，抬起手，用一种近乎庄严的、缓慢的动作，解开了自己警服上衣的第一颗纽扣。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他脱下了那件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警服外套，整齐地叠好，轻轻放在了陈部长面前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紧接着。
他抬手，取下了头顶那顶闪耀着国徽的警帽。
也放在了桌上。
最后，是胸前那枚冰冷而沉重的警徽。
“咔哒。”
一声轻响。
警徽被放在了警帽旁边。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他做完这一切，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在他身后。
刘局长沉默着，重复了他的所有动作。
脱衣，摘帽，卸徽。
“咔哒。”
李将军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将属于他的军官证，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咔哒。”
“咔哒。”
“咔哒。”
……
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接连不断地响起。
它们像一把把小锤子，不重，却密集地敲打在陈部长的心上。
很快。
他那张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就摆满了一排警徽、军官证。
像是一场无声的、决绝的兵谏。
一群在各自省份说一不二的大佬，此刻，像一群最普通不过的兵，卸下了他们所有的职务与荣耀。
只为求一个答案。
严厅长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怒吼，而是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陈部长。”
“这身皮，我们可以不要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警服。
“头顶上的乌纱帽，我们也可以不戴了。”
他指了指那排警帽。
“这个官，从今天起，我们不干了。”
刘局长的声音紧随其后，同样斩钉截铁。
“但是，苏云，必须平安！”
那位一直沉默如山的李将军，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炬。
“军人，可以死在战场上。”
“英雄，不能死在阴谋里。”
“告诉我们。”严厅长死死地盯着陈部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苏云他，到底怎么了？”
“他到底去哪里了？”
“他在执行什么该死的任务？！”
“需要用全国人民的眼泪，给他打掩护！”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不傻。
在接到那个语焉不详的“终止搜救”命令时，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以苏云的本事，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栽在一个小小的黑石县。
官方的反应，太快，也太坚决了。
这背后，一定有天大的事。
而苏云，就是这件事里，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陈部长看着桌上那排刺眼的徽章。
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了决绝与担忧的脸。
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知道。
他瞒不住了。
也没必要再瞒下去了。
最高首长说得对，天，塌不下来。
有这帮家伙一起扛着，就算真塌下来了，也能顶得更久一点。
办公室里那几部还在疯狂尖叫的电话，此刻听起来，似乎也不那么刺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