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俭，那个戴眼镜的。”
“他比他弟弟聪明，喜欢玩心眼。”
苏厌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不会的。”
说完，他转身，推开了第二间审讯室的门。
……
审讯室内。
王克俭，也就是眼镜哥，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
虽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迹，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板，坐在椅子上。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从容。
他相信，只要自己扛过去，凭借他掌握的那些更深层的秘密，他就有谈判的资本。
他看到门被推开，一个过分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准备跟对方好好“聊一聊”。
然而。
苏厌走进来后，一句话都没说。
他甚至没有走向审讯桌。
他只是靠在门边，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视频，然后将屏幕转向了王克俭。
平板里，播放的，正是隔壁审讯室的实时监控。
画面中。
王克俭看到了他那个亲弟弟。
看到了他那个他一直以为可以随意拿捏，当做最后底牌的弟弟。
此刻，正像一条疯狗一样，趴在桌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疯狂地书写着什么。
“……还有城西那块地，是我哥，是王克俭让我去办的！那个老头就是他叫人推下楼的！”
“……他每年都会给市里的陈副局长送钱，账户是……”
“……他在瑞士银行还有一个秘密账户，密码是他初恋的名字缩写……”
弟弟那夹杂着哭腔与恶毒诅咒的声音，清晰地从平板里传了出来。
每一句，都狠狠捅进王克俭的心脏。
他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血色，从他的脸上，一点点褪去。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比弟弟知道得更多，更深。
他以为，只要他不说，那些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他弟弟，把他卖了个干干净净！
而且是这种……倾家荡产，不留一丝余地的卖法！
苏厌关掉了平板。
审讯室里，恢复了死寂。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已经写了十五分钟了。”
“从黑石县的派出所所长，到省里的某些人。”
“很详细。”
“他说，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拉着你，一起上路。”
苏厌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王克俭。
“现在，轮到你了。”
“你的价值，只剩下补充他没说出来的那些。”
“你有五分钟的时间，证明你比他更有用。”
“五分钟后，如果你说的，跟他的口供有百分之九十的重合。”
“那么，很遗憾。”
“你的重大立功申请，将会被驳回。”
“你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知情的同案犯。”
“噗通。”
王克俭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他精心算计的后路，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被自己的亲弟弟，用最蠢，也最狠的方式，将死了。
……
十五分钟后。
苏厌拿着一支小小的录音笔，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他将录音笔递给已经彻底麻木的周局长。
“王克俭的口供。”
“比他弟弟知道的，多了一些海外关系和更上层的线。”
“剩下的，是你们的工作了。”
周局长机械地接过录音笔。
他感觉自己今天一天，接过的东西，比他过去一年签过的文件都重要。
苏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搞定，收工！”
他拍了拍周局长的肩膀。
“周局，这次行动的收尾工作，就全权交给你了。”
“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们这群编外人员，也该去休息了。”
周局长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因为激动，也因为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而微微发颤。
“是！保证完成任务！”
“苏顾问，还有……还有这位……苏先生，各位的大恩大德，我们黑石县公安局，没齿难忘！”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局里旁边的一栋独立小楼，绝对安全，绝对安静！”
“各位一路辛苦，请！”
……
凌晨五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黑石县公安局旁，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洋楼里，灯火通明。
与外面肃杀清冷的气氛不同。
这里，温暖如春。
苏云四仰八叉地瘫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打游戏。
“麻辣小龙虾，两份特辣的。”
“蒜蓉烤生蚝，先来五十个。”
“烤羊腰子，烤韭菜，烤鸡翅……都给我双份！”
“再来两箱冰啤酒！”
赵磊坐在地毯上，手机开着外放，唾沫横飞地跟电话那头的外卖老板激情下单。
厨房里，小五正哼着歌，从冰箱里往外拿各种饮料和水果。
两个陌生的面孔，一个在调试着窗边的几个微型摄像头，另一个则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代码，构建着临时的防火墙。
正是苏云“葫芦娃五兄弟”里的老三和老四。
老三现在是队伍内的安防专家。
老四则是队伍的全能补丁。
整个小楼，在他们简单的改造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
苏厌坐在单人沙发上，拿着一块鹿皮布，安静地擦拭着一副新的金丝眼镜。
“老大，搞定！”
赵磊挂断电话，一脸邀功地看向苏云。
“老板说半小时内，准时送达！”
苏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看着这满屋子熟悉的面孔，看着窗外那即将破晓的天色，懒洋洋地笑了起来。
“兄弟们。”
“爽不爽？”
“爽！”
赵磊、老三、老四、小五，异口同声地吼道，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兴奋。
只有苏厌，扶了扶刚戴上的眼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还行。”
客厅里热闹的气氛，因为这两个字，瞬间安静了一秒。
赵磊挠了挠头，凑到苏云身边。
“老大，厌哥这是咋了？”
“咱这波操作，直接把黑石县的天给捅了个窟窿，多带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