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接通，市局刑侦支队的同事把手机递给了拘留室的赵磊。
“老大！是你吗老大！你终于想起我了！”
苏云把情况大致交代了一下。
电话那头，赵磊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老大，您尽管吩咐！别说去当学徒，您就是让我去他们家后院掏粪，我都给它掏出花来！”
苏云言简意赅：“西省，洛封市郊，国道旁‘老王修车店’。”
“想办法进去当学徒，摸清楚后院那个水泥台
“记住，绝对不要暴露身份。”
“任何消息，单线向我汇报。”
刚才还打了鸡血的赵磊，声音瞬间变得冷静沉稳，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我现在就去买火车票，保证不露一点痕迹。”
苏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叶安脸上的担忧还没散去。
“让他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人多目标太大……他需要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来证明自己。”
苏云望着云海市的方向，目光深远。
“他是利剑特种大队出来的特种兵，跟踪和反侦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
省厅的临时休息室里，苏云刚合眼不到半小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铃声。
是张为民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凝重。
“小苏，云海市出大事了。”
“城西公园的人工湖里，刚刚捞上来三具浮尸。”
苏云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
电话那头，张为民沉重地喘息着：“法医初步鉴定，死者应该是一家三口，市里现在已经人心惶惶了……”
“我马上回来！”
……
驱车返回云海市的路上。
苏云给刘向国打了电话，简要汇报了西省修车店的情况和赵磊的卧底安排。
老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我让林山立刻调两个信得过的老刑警，去洛封市郊外围接应，万一有情况能搭把手。”
随即，他的语气就转到了城西公园的案子上，变得无比沉重。
“三具浮尸的身份已经查清了，是一家三口，就住在城南的幸福小区。”
“男的叫周飞，女的叫刘梅，还有一个二十岁的儿子叫周洋。”
“有什么异常？”苏云问，脚下油门又深了一分。
“表面上看，是再普通不过的工薪家庭。”
刘向国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但负责走访的同事从邻居那里听说，他们家三个月前刚死了个老太太，是周飞的母亲。”
“邻居说，老太太走的时候，瘦得脱了相，就剩一把骨头。”
“小区里早就有人在传，说他们这一家三口……虐待老人。”
当苏云赶到城西公园时，警戒线已经拉到了几百米外，将整个公园死死封锁。
空气里弥漫着湖水的腥气和泥土的湿气。
林山正蹲在湖边，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正指挥着两个潜水员继续在湖底摸排。
岸边的证物袋里，已经装了几块腐烂不堪的衣物布料。
他看到苏云，站起身，举起一个已经被挤压变形的铝制饭盒。
“潜水队在湖底淤泥里找到了这个。”
饭盒递过来，入手冰凉，沾满了滑腻的淤泥。
“里面是空的，但饭盒边缘有很深的牙印。”
林山指了指饭盒的卷边：“像是有人饿疯了，活活拿这玩意儿磨牙啃过一样。”
苏云戴上一次性手套，接过饭盒。
【鹰眼】开启。
他扫过饭盒的内壁，在肉眼难以察觉的角落，几点已经干涸发黑的粥渍，和几缕干枯的灰白短发，清晰地浮现在视野中。
头发的长度和质地，都与老年女性吻合。
“这不是周飞一家的东西，交给证物科查。”
苏云脱下手套，站起身，冰冷的目光穿透夜色，投向了城南幸福小区的方向。
“走，去他们家看看。”
苏云坐在林山的车里，闭着眼睛养神。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在低声轰鸣。
“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法医那边给出的初步推断，大概已经有一个月了。”
林山打破了车里的沉默，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怎么也想不通的困惑。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都泡浮囊了，白花花地飘在水面上。”
“根据现有的线索，基本可以排除自杀的可能。”
“可我想不通，凶手要是想抛尸，干嘛不找个荒郊野岭？”
林山越说越烦躁，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随便找个水库，绑几块大石头沉下去，没个一年半载的谁能发现？”
“他倒好，直接扔城西公园的人工湖里，生怕咱们警察看不见是吧？”
“这案子才几个小时，整个云海市都传疯了！”
“舆论发酵的又快又猛……
苏云眼皮都没抬，声音却异常清晰。
“凶手能悄无声息地制服三个成年人，再把他们运到公园抛尸，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城西公园的监控探头，比咱们市局大门口的都多。”
“抛尸只可能在夜间园区封闭后，凶手潜入。”
“想从海量的监控里找到他，虽然费时，但并非无迹可寻……”
苏云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这个案子，凶手压根就没想藏。”
“逻辑不通！”林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完全不符合正常罪犯的逻辑！”
“或许，凶手就是故意让我们发现尸体。”苏云淡淡道。
林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挑衅？这孙子也太狂了！”
“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变态，极度自负，故意在现场留下线索，就为了享受猫捉老鼠的刺激感……”
“还需要印证。”苏云不置可否。
车里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山从后视镜里瞥见苏云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心疼的叹了口气。
“你先眯会儿，从省厅连轴转到现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到了我喊你。”
“好。”
幸福小区。
林山指着眼前这栋破旧的居民楼，语气里带了点嘲讽。
“云海市最早的拆迁安置房，就这名字起得挺好，幸福小区。”
周飞家在三楼，门口那副红对联已经褪色发白，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透着股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