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任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赶往礼部报到,并上书请求面圣。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朱烈洹并没有第一时间召见他。
礼部的官员客客气气地收下了他的拜帖,说会替他转呈陛下,请他先在南京住下等候消息。
张洪任无奈,只能在南京找了一处客栈住下,连去道观的想法都没有,生怕跑远了不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是他人生中最煎熬的几天。
每天他都派人去礼部打听消息,得到的回复永远是‘陛下繁忙,现在没时间见他’。
他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焦虑、忐忑、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他不知道王常月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不知道陛下是否会改变主意,更不知道自己这次南京之行究竟是对是错。
这种等待的滋味,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终于在煎熬了数日后,朱烈洹召见了他。
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但张洪任出宫时的表情,却是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南京。
据当时看到的人说,张洪任走出宫门时,脸色灰败,强颜欢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有人甚至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张洪任在南京又待了几天,处理了一些善后事宜,便匆匆返回了龙虎山。
没几日,朱烈洹便下旨,往后龙虎山只管正一内部事宜,全真则由龙门派主管。
同时各地道官则是视当地两派人员多少设置。
当然说是这样说,但具体到实地,差不多全真取得了三成左右,依然是正一占优,不过这对于全真道来说已是大胜。
消息传出后,道门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各地全真道脉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弹冠相庆。这些年被正一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终于算是熬出了头。
全真派的弟子们奔走相告,有人甚至激动得落了泪。
而正一派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龙虎山上上下下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尤其是那些原本指望靠着正一的势力谋取前程的人,更是欲哭无泪。
道门的格局,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一虽然没有被彻底打倒,但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全真虽然也没能一家独大,但至少不再是被打压的对象。
道门这边搞得热热闹闹,佛门却是只敢小心观望,屁都不敢放一个。
消息传开的那几天,各地佛门寺庙都是一片死寂。僧人们该念经念经,该打坐打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杭州城外的一座小庙里,老方丈正在给几个弟子讲经。
“师父,我听说如今道门那边全真派翻身了,正一派被打压下去了。”一个年轻的僧人忍不住问道。
老方丈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知道。”
“那咱们佛门是不是也有机会了?”
老方丈的手猛地一抖,佛珠差点掉在地上。
“机会?”他苦笑一声,“什么机会?”
“就是……就是像全真那样翻身的机会啊。”
老方丈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孩子,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
“可是师父……”
“别说了。”老方丈打断了他,“道门那边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两派争权。可咱们佛门若是再出什么事,怕是连佛门这两个字都要从大明消失了。”
说到这里,老方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想起了几年前那场宗教大清洗。
那一次,佛门受损最重。
嵩山少林寺,禅宗祖庭,被清洗的干干净净,原本的佛堂变成了现在的河南大学。
天台宗祖庭国清寺、三论宗祖庭栖霞寺、净土宗祖庭东林寺、法相宗祖庭慈恩寺……这些名震天下的佛门圣地,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在大明。
其下的如禅宗的五家七宗之中的临济宗的临济寺、曹洞宗的曹山寺等也没落得好下场。
整个大明有名有姓的佛门寺庙被破灭接近八成,地方上普通的佛门寺庙存下数量不足原先的两成。
即便侥幸存活下来的寺庙,也被严厉管控。僧人数量被大幅削减,且十年内不得授度牒。
更让佛门雪上加霜的是,朱烈洹还派人将佛门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满大明宣传。
什么僧人霸占田产、什么寺院敛财害命、什么高僧私养小妾……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一时间,佛门的名声臭遍了大街小巷,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论起灭佛,三武一宗加起来都没朱烈洹下手狠。
三武一宗主要是为了钱和人口,好歹还给佛门留了几分元气。可朱烈洹这一手,简直是要将佛门连根拔起。
老方丈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师父,您没事吧?”年轻僧人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
老方丈摆摆手,颤巍巍地站起身,“没事,为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大明的天,早就变了。咱们佛门若是还想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唯有夹着尾巴做人。平日里不是必要,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念经修行,旁的念头一概不要有。”
年轻僧人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方丈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几个弟子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严厉。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几个弟子齐声应道。
“好,都去念经吧。”
弟子们散去后,老方丈独自坐在蒲团上,望着墙上的佛像发呆。
佛像依旧宝相庄严,可老方丈却觉得,那双慈悲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几分哀伤。
道门那边风云变幻,改朝换代似的。可佛门这边,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几年下来,佛门的人学乖了。
平日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一个个都成了深居简出的宅男。
有人戏言,如今大明的和尚,简直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
这话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佛门如今的处境。
他们不敢争,不敢抢,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几天卡文了,因此水了几章,我光明正大的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