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公司没那个意思。”张楚岚急忙解释,“赵董确实有他的难处。现在的局面,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理由,公司那些董事是不会放过老马的。”
马仙洪此时开口了,他看着张修远,眼神平静:“道长,多谢您的照拂。如果真的让您为难,马某愿意跟他们走。我做过的事,我认。”
“认什么认?”张修远横了他一眼,“你跟他们走,那是去送死。”
张修远转过头,对着张楚岚说道:“去告诉赵方旭,马仙洪我带走了。至于监管,贫道自会看管他。若他以后再出一件祸乱世间的法器,贫道自会亲手废了他。若公司不服,让他们派人来找我谈。”
“小师叔,你这……”张楚岚擦了擦汗,“打算带他去哪儿?”
张修远看向远方,那里是龙虎山的方向,却又似乎更远。
“去一个能让他找回‘真’的地方。”
碧游村的废墟上,风更大了。
张楚岚看着张修远和马仙洪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此时,在遥远的某处,一个优雅的女人正坐在一间充满现代感的办公室里。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一杯红酒,面前的屏幕上,正回放着碧游村坍塌的画面。
“张修远……”曲彤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竟然能压制我的‘蓝手’。道门之中,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异数?”
她放下酒杯,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传令下去,碧游村的棋子废了就废了,马仙洪那边暂时不用管。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张修远。”
……
与此同时,张修远带着马仙洪,以及夏禾,行走在深夜的山道上。
“张道长,我们到底去哪儿?”马仙洪忍不住问道。
张修远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孤零零的道观。
那道观破败不堪,甚至连牌匾都掉了一半,但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却透着一种难言的宁静。
“现在这里落脚”张修远推开残破的院门,“马仙洪,你觉得炼器的极致是什么?”
马仙洪愣了一下,思索片刻道:“是赋予死物以灵性,是神机,是百炼。”
“错。”张修远走进院子,随手捡起一根枯枝,“炼器的极致,是炼心。你以前炼的是‘器’,所以你会被器所累,会被别人的意志所左右。现在,我要你在这破观里,不准动用任何炁,不准使用任何工具,只用你的双手,把这观里的神像修好。”
马仙洪看着那尊已经开裂、几乎看不出模样的泥塑神像,满脸愕然:“只用双手?不用神机百炼?”
“若你连一尊泥像都修不好,又谈何修补自己破碎的灵魂?”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马仙洪来说,是一种近乎折磨的修行。
他曾经可以在瞬间制造出复杂的“黑偶”,可以精准地控制成千上万个如意劲。但现在,他必须蹲在泥潭里,用手一点点地揉捏泥土,去感受泥土的干湿、粘度。
他的手指被粗糙的石块磨破,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但他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从其中找到了幼年时修炼的时候的感觉
“修远,为何要让他用双手修复?”夏禾曾私下问过。
“他在等他的‘真’,我在等我的‘机’。”张修远看着云海翻腾,“那道封印虽然被我暂时压制,但曲彤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留在马仙洪识海里的东西,不仅仅是毒,更是一个坐标。”
“坐标?”夏禾心中一惊,“你的意思是,她能顺着这个找到这里?”
“她已经来了。”张修远目光深邃,看向山下的密林。
在那密林之中,几个身穿深色西装、眼神木然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向道观逼近。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异人的炁场波动,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看来,赵方旭还是没能压住那些董事。”张修远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或者说,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抹除马仙洪这个‘污点’了。”
“夏禾,你看好老马。外面的杂碎,我去打发。”
张修远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道观外的林间,空气瞬间凝固。
几名黑衣人停下脚步,他们手中握着特制的破炁弩,这种武器专门针对异人的护体金光。
“张修远道长,我们奉命带马仙洪回去。请不要让我们难做。”领头的一人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奉命?奉谁的命?”张修远负手而立,站在树梢之上,衣袂飘飘,宛如仙人降世。
“董事会。”
“既然是董事会,那便回去告诉他们。”张修远并指为剑,一道紫色的剑气在指尖吞吐,“贫道这处道观,不接客。若要硬闯,便留下来当这山里的肥料吧。”
“动手!”
黑衣人没有任何废话,瞬间扣动扳机。数十道带着破炁符文的弩箭划破长空,封锁了张修远所有的退路。
然而,张修远只是轻轻挥了挥袖袍。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长存。”
一道半透明的紫色太极图在虚空中浮现,那些弩箭在触碰到太极图的瞬间,竟然像雪花落入炭火一般,消融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手段?”黑衣人首领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异人能力的认知。
“你们不需要知道。”
张修远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穿梭在黑衣人之间。没有惨叫,没有激烈的碰撞声,只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短短几秒钟,那几名训练有素的杀手便全部倒在地上,虽然还有呼吸,但体内的经脉已被张修远用暗劲暂时封死,短时间内绝无行动能力。
张修远看着倒了一地的黑衣人,眉头却并未舒展。
“借刀杀人吗?”他自言自语道。
他发现这些人的识海深处,竟然也隐约有着那一丝暗紫色的气息。虽然极淡,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曲彤的手,已经伸进了公司内部。
“看来,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张修远回到道观时,马仙洪正满头大汗地对着那尊神像的头部进行最后的修补。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甚至没有察觉到外界的战斗。
神像的轮廓已经渐渐清晰,虽然依旧粗糙,却多了一份灵性。
夏禾走到张修远的身边低声问道:“解决了?”
“只是几只探路的狗。”张修远看向马仙洪,“他的心,快要静下来了。”
就在这时,马仙洪突然发出一声低吼。他的双手剧烈颤抖,原本快要成型的泥像头部,“啪”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马仙洪痛苦地抱住头,体内的炁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暴起来。
“他这是怎么?”夏禾被马仙洪的举动吓了一跳。
“这是他识海里的封印在反扑。”
马仙洪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他死死地盯着那尊裂开的神像,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闪过。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马本在……曲彤……姐姐……谁才是真的!”
他发疯一般地挥动双手,神机百炼的炁劲在小小的院落里肆虐。
“张修远!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马仙洪猛地转过头,看向张修远,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暴戾。
“心魔已现。”张修远长叹一声,“夏禾为我们护法,这次,我得进他的神识里,帮他把那根刺拔出来了。”
“好”夏禾点了点头。
张修远身形一晃,再次来到马仙洪面前。他伸出手指,指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紫色光芒。
“马仙洪,看清你自己!”
两人的额头相抵,张修远的神识如同一柄利剑,强行切入了马仙洪那已经化作地狱的识海。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他看到了那只巨大的暗紫色毒蛛,它正在疯狂地啃噬着马仙洪的灵魂。
“孽障,尔敢!”
张修远的神识在识海中显化出真身,他手持一柄由纯粹神魂凝聚而成的长剑,对着那毒蛛狠狠斩下。
轰——!
马仙洪的识海剧烈震荡。现实中,整座道观都在微微颤抖。
在那毁灭性的碰撞中,张修远终于看清了封印下掩盖的真相。
那是一个被火光冲天的夜晚。
年幼的马仙洪躲在柜子里,透过缝隙,他看到一个有着一头柔顺长发的女人,正微笑着将一柄匕首刺入了他爷爷的心口。
“神机百炼,还是交给我来保管吧。”
女人的声音温柔如水,却让躲在柜子里的马仙洪如坠冰窟。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向柜子的方向。
“哦?还有一个小家伙。”
她走过来,打开柜门,伸出那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抚摸着马仙洪的头。
“别怕,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姐姐。我会让你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情,给你一个全新的未来。”
那一刻,蓝光笼罩了马仙洪。
真相大白。
“原来如此……”张修远在识海中冷冷地看着那逐渐崩解的毒蛛,“曲彤,你不仅夺了他的艺,还杀了他的人,最后还要让他认贼作父。此等行径,当真该杀!”
“碎!”
张修远一声暴喝,神魂之剑彻底斩碎了那道封印。
现实中,马仙洪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软在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他紧皱的眉头,却终于舒展开来。
那些被强行缝合的记忆,正在张修远的引导下,慢慢归位。虽然痛苦,但那是真实的痛苦。
“结束了?”夏禾看着张修远睁开眼睛,连忙问道。
“封印解了,但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真相。”张修远看着昏睡中的马仙洪,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有些真相,比谎言更伤人。”
张修远转过头,看向道观外。
在那里,张楚岚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内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昏迷的马仙洪,最后目光落在张修远身上。
“小师叔,刚才那些黑衣人……公司那边说是‘临时工’的编外人员,因为担心马仙洪失控,所以才擅自行动。”张楚岚的声音很低,“但我查了,那些人的调令,没有经过赵董的签字。”
“我知道。”张修远淡淡地说道,“张楚岚,回去告诉赵方旭。马仙洪不过是一个被人暗中操作的棋子而已。”
“我知道了小师叔。”张楚岚对着张修远深深一揖,“我会如实汇报。”
张楚岚走了。
过了几天。
那座破败的道观已经被修缮一新。
马仙洪站在神像前,他依然穿着一身红袍,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偏执,不再狂热,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尊已经修好的神像。没有动用任何炁,那是他一双手、一粒泥,耗时百日磨出来的。
“道长,我修好了。”马仙洪转身,对着坐在院中喝茶的张修远恭敬地说道。
张修远放下茶杯,微微点头:“心修好了,器自然也就修好了。仙洪,你打算以后做什么?”
马仙洪看向远方,那是碧游村的方向,也是这个世界的方向。
“神机百炼,不该是祸乱世间的根源。我想用这门手艺,去真正帮一些人。不是建立乌托邦,而是让他们能在现实中,活得更像个人。”
“好。”张修远站起身,“既然如此,便下山去吧。”
“道长,您呢?”
“贫道?”张修远笑了笑,看向天边云卷云舒,看向身边的夏禾“体验红尘。偷一时之闲。”
马仙洪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古朴的暗青色指环,其上雕刻着繁复而细微的阵法,隐约可见一抹暗红色的流光在纹路中流转,透着一股血脉相连的奇异波动。
“道长,此物名为‘归心’,是我这几日在那尊神像前炼制的。”马仙洪双手托起指环,眼神无比赤诚,“它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力,却能穿透任何屏蔽与干扰。只要您往其中注入一丝炁,无论我身在何处,哪怕是刀山火海,马某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到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