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下，帝天凌空而立，俯视着远方的大地。
许久，他才将目光从武魂城方向，转移到了叶泠泠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叶泠泠怀中那朵翡翠色的海棠。
“我说过，我要带她走。”
帝天的声音不大，却震得周围的空间泛起层层涟漪。
他向前迈出一步，黑袍翻滚间，一只手直接越过了夜色，猛地抓向了叶泠泠。
“退后！”
白墨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右脚猛地跺向地面，千骨荆棘瞬间催动到极致。
咔咔咔——！
骨骼爆鸣声响起，无数白骨顺着白墨的腿刺入地面，又破土而出。
骨刺相互穿插，绞杀，咬合，化作了一堵厚达数丈的白骨之墙，硬生生挡在了帝天手掌之前。
“你听不懂人话吗？”
白墨发出低吼，双眼化为了金色的重瞳，死死锁定着半空中的黑影。
“我说了，她是我的人，你别想带走她！”
“蝼蚁的狂妄。”
帝天并没有停下的意思，随手对着骨墙便是轻轻一按。
轰——！
坚不可摧的骨墙，在帝天那随手一击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轰然炸碎成漫天骨粉！
反震力席卷而来，白墨闷哼一声，但他依旧死死钉在原地，寸步未退。
帝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墨，眼底闪过一抹杀机。
“你以为，承载了几个伪神的目光，就有资格在我面前叫嚣了？我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帝天再次抬起手，指尖的暗元素凝聚，化作一点黑芒。
“帝天！”
白墨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却突然咧开嘴角。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白墨微微转头，看了一眼缠绕在九心海棠上的白骨，发出阵阵笑声。
“桀桀桀……”
“可惜啊，金眼黑龙王。碧姬的残魂，现在可是寄宿在我的骨头上。”
“你想强行带走她？可以啊。”
白墨眼神阴鸷，像一条护食的毒蛇。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手指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握住了自己跳动的心脏。
“你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带她走。”
“但我向你保证，在我咽气的前一秒，那根肋骨就会化为灰烬！让星斗大森林最温柔的灵魂，给我这个人类陪葬！！”
“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我刚好缺个大妖作伴！你……敢赌吗？！”
此言一出，天地间那股狂暴的威压，骤然一滞。
帝天抬起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原本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龙眸中，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怒，杀意，痛苦，以及一丝罕见的投鼠忌器。
空气凝固了。
沉默在这片焦土上蔓延。
帝天死死盯着那节肋骨，那股微弱却熟悉的灵魂波动……
是碧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存在的证明。
哪怕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在一个疯子自杀的瞬间，保全一缕寄宿在他人骨血中的残魂。
良久。
帝天缓缓放下了手。
帝天死死盯着白墨，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抽出来，再一寸寸凌迟。
作为星斗大森林的无上主宰，无数年来，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类，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要挟他。
但最终，帝天眼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
“好，很好。”
“人类的狡诈，总是能刷新我的认知。”
“人类，你们果然是这世上最卑劣，最恶毒的种族。”
帝天的声音逐渐变得寒冷，却收敛了龙威。
“你竟然用她来威胁我，恭喜你，你成功了。”
白墨大口喘息着，握住心脏的手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少废话，放我们走，我保证她活得好好的。等她灵魂稳固，我们再谈归还。”
帝天深深地看了白墨一眼。
“我可以让你们走。”
“但是，我不可能让碧姬的灵魂毫无保障地流落在外。”
说着，帝天缓缓抬起右手。
一道幽暗的紫黑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帝天手腕一抖，一件东西朝着白墨轻飘飘地飞了过去。
“把这个戴在脖子上，不许摘掉。然后，你可以滚了。”
那是一枚挂坠。
这个挂坠看上去有点像是一片树叶，有婴儿巴掌大小，通体黝黑，上面还有着一道道棱线，这些棱线上，隐隐散发出几分紫色。
挂坠上面还有一条黑线，看上去不是很粗，但却很有韧性。
逆鳞！
看着那枚飞来的挂坠，白墨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一万年后，帝天也是用这片逆鳞定位霍挂的。
但同样，只要戴在脖子上不摘下来，这就是一道护身符。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有帝天的逆鳞护体，无异于多了一条命。
博弈赢了。
他赌赢了兽神的底线。
白墨绷紧的神经微微一松，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要去接住那枚逆鳞。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逆鳞的刹那！
咚！咚！咚！
他体内的第二武魂肉，突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下挣扎翻涌，浑身的细胞都发出了濒死的哀鸣！
白墨看着逆鳞上那个背生六翼的龙的图腾，闻到了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感受到了那潜藏在平静表象下，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暴怒！
白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一万年后那个面对气运之子温和，甚至愿意投资的帝天！
这是刚刚死了挚爱，刚刚对全人类宣战，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恨不得将全天下人类剥皮抽筋的……
暴怒的君王！
妥协是假的！
收敛杀气是假的！
帝天是在用这片逆鳞，骗他卸下玉石俱焚的防备，切断他握住心脏的动作！
“草！”
白墨怒骂一声，伸出的手猛地向后抽回！
“你他妈阴我！”
圣骸武魂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瞬间激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第一魂技！圣骸聚变！”
如果不拼命，下一秒就是死！
嘶啦——！
血肉撕裂声轰然响彻夜空！
白墨的皮肤瞬间崩裂，鲜血还未来得及滴落，便被体内的高温瞬间蒸发，化作一层血色雾霾，将他彻底笼罩。
他体内蛰伏的骨骼不再受肉体的束缚，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
咔咔咔！
数十根骨刺从他的颅骨内部暴突而出，硬生生钉穿了他的头皮，互相穿插绞合，化作了一顶荆棘骨冠，死死镶嵌在他的头顶。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蜿蜒流下，如同泣血的泪痕。
与此同时，他背后六根残破，嶙峋的骨翼轰然展开！
无数破体而出的白骨相互咬合，化作一层骨铠，将他的躯壳死死包裹！
血雾与永夜的交织下，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堕落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