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安静了。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欢笑声瞬间被切断,死一般的寂静在后排蔓延开来。
赵无极愣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处,眼神在宁荣荣天真无邪的脸庞,和桌上那堆骨头之间来回游移。
他盯着骨头上残留的一点点散发着微光的白色鬃毛,声音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你……你指的……是什么?”
“荣荣的魂兽伙伴呀。”
宁荣荣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昨天晚上看着就觉得特别好吃,今天早上烤了一下,果然不错。”
“碧姬阿姨说得对,魂兽永远不会背叛我,它真的填饱了我的肚子。”
“荣荣最喜欢魂兽了,顿顿都得有!”
啪嗒。
旁边座位上,爱丽手里那半块还没吃完的烤肉掉在了桌子上。
爱丽呆呆地看着桌上的肉,又看了看宁荣荣,似乎终于理解了刚才自己吃下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爱丽捂着嘴,猛地趴在过道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
赵无极死死盯着那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独角兽骨头,感觉头都要炸了。
他怎么也无法把昨晚那只圣洁高贵的独角兽,和眼前这堆沾着调料的骨头联系在一起。
赵无极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直接翻着白眼晕厥了过去。
“老师你怎么啦?”
宁荣荣好奇地歪了歪脑袋,想要伸手去拉他。
“啊——!”
周围几个目睹了这一切的同学终于反应过来,吓得尖叫着连连后退,课桌椅被撞翻了一地。
吱呀——
就在整个教室都陷入混乱的时刻,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朱竹清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越过前排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扫过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赵无极,和狂吐不止的爱丽。
最终落在了一脸无辜,还在舔着手指上油脂的宁荣荣身上。
跟在朱竹清脚边的那只黑猫,在闻到空气中那股气味后,浑身的毛瞬间炸立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嗖地一下缩到了朱竹清的靴子后面,瑟瑟发抖。
朱竹清闭上眼睛,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宁荣荣桌前,一把抓住她脖子后面的衣服,像拎小鸡一样,将她直接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朱竹清提着还在挣扎的宁荣荣,转身向门外走去。
“现在,跟我走一趟吧。”
……
翡翠恩赐学院的顶层,院长办公室内。
朱竹清将教室里发生的一切汇报完毕,最后将那堆独角兽的骨头放在了办公桌上。
碧姬坐在办公桌后,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因为震惊而瞪得滚圆。
她看了看桌上的骨头,又将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坐在对面椅子上,正无聊地晃着小腿的宁荣荣身上。
宁荣荣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凝重,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数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良久,这位修为接近六十万年的凶兽,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竟然……看走了眼。”
碧姬揉着眉心,表情带着几分痛苦。
“看走眼?”
宁荣荣偏过头,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碧姬注视着这个小女孩,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她的灵魂,曾经被人用某种方式撕裂过,分裂成了很多很多块。”
碧姬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在那种分裂中,每一块灵魂碎片,都会剥离出人性的一部分,只保部分的本能。”
“而她体内的这一块……似乎是属于纯真的那一部分。单独分割出来,方便被高位者管理。”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宁荣荣面前,指尖轻轻点在宁荣荣的眉心。
“这具身体,不知道被哪位拥有通天彻地手段的存在,重新塑造过。”
“恢复得很完美,不仔细看,连我都没注意到……这具躯壳下,装的其实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灵魂。”
碧姬收回手,转头看向朱竹清。
“因为灵魂残缺,她失去了对世界的基础认知和道德界限。”
宁荣荣似懂非懂地听着,只觉得这些话很深奥,于是乖巧地坐在那里不吭声。
朱竹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像白纸一样的女孩,感到了一阵头疼。
碧姬重新坐回到座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闭眼思索着些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
“竹清。”
碧姬神色重新恢复了严肃。
“院长。”
“带她去重新挑一个魂兽伙伴。”
碧姬看着朱竹清,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亲自带着她。教她认字,教她人类社会的常识,最重要的是……”
“教她什么能吃,什么绝对不能吃!”
“我不想在学院里,再看到第二次类似的意外。”
朱竹清点了点头。
“是,院长。”
她转过身,看向还在发呆的宁荣荣。
“走吧。”
宁荣荣哦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乖巧地跟在朱竹清身后向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宁荣荣的脚步停住了。
她突然低头,看向了一直躲在朱竹清皮靴后面,盯着自己的那只黑猫。
她蹲下身,冲着黑猫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喵呜!!!”
黑猫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顺着朱竹清的裤腿窜上了她的肩膀,整个身体抖成了筛子,再也不肯下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碧姬面色阴沉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手指敲击桌面的幅度越来越大,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马红俊!这是怎么回事?!”
碧姬冷声开口。
忽的,马红俊不知道从哪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摊开了手,摇了摇头。
“院长,您问我,我问谁去啊?”
“我真不知道啊。那段时间我一直被埋在中城区的地下室里呢,后来天斗城里发生的事,我根本就没参与。”
碧姬冷眼看着马红俊,眼神越来越冷,不知道在思索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