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在前方引路,带着白墨和叶泠泠熟练地穿梭在那些,常人根本无法涉足的隐秘废墟中。
他推开一扇被污泥掩盖的铁栅栏,三人顺着一条地下暗道,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巡防关卡,重新踏入了中城区的腹地。
刚一踏出暗道,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便扑面而来。
孢子雾气中,到处都是吸食了过量药物的人。
叶泠泠透过面具的视窗看去,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不远处的废弃钟楼下,几个浑身赤裸的疯子,正用铁钩穿透自己的琵琶骨,将自己高高悬吊在半空中。
鲜血顺着他们的脚尖滴落,他们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反而在幻觉中发出尖笑声。
在他们下方污浊的泥泞里,有人正随着躁动的音乐声癫狂扭动。
那人的肢体早已发生了严重畸变,手臂褪去了血肉,变成了多节的甲壳触角。
而另一个人的半边身体,甚至已经和寄生藤蔓长死在了一起,皮肉间开满了花朵。
他们彻底放弃了作为人的理智,心甘情愿地沉沦在虚假的极乐中。
叶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挪开视线,紧紧跟在白墨身后。
三人穿过一条,挂满残肢和血肉花瓣作为警告的深巷。
一座奢华得与这片废土格格不入的庞大建筑,随即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推开厚重的隔音大门,嘈杂的声浪,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赌场。
大厅里,赌客们双眼通红地围在赌桌前嘶吼。
在这里,金魂币和废铁无异。
赌桌上堆砌着最高级的筹码,是一个个泡在防腐液里的干净器官。
稍次一等的筹码,是装在精雕水晶瓶里,未被深度污染的魂师血液。
那些液体在瓶中翻滚,隐约还能看见丝丝缕缕的魂力光芒。
瓶口用封蜡死死堵住,上面贴着羊皮纸标签,用潦草的字迹标注着抽取时的魂力等级,以及死期。
更有几个输红了眼的赌客,眼见桌上的器官和血液输了个精光。
竟直接从脚底拽起一根铁链,将一个被割去了声带,眼神麻木的魂师推上赌桌,在一片病态的狂笑声中,当做了最后一把梭哈的赌注。
小石头没有在前厅停留,亮出一块带有蛇鳞纹路的铁牌后,带着两人径直走向上层安保森严的贵宾区。
走廊两侧,站满了一圈身材魁梧的打手。
他们手里提着淬毒的重型长柄刃,裸露的皮肤下隐隐透出粗大的魂兽骨骼,显然都是经历过肉体改造的亡命徒。
来到走廊尽头最深处的一扇大门前,小石头恭敬地敲了敲门,随后轻轻推开。
“大姐大,人带来了。”
小石头深深低着头,退到门边。
白墨拉着叶泠泠迈步踏入房间。
还没等他们站稳,门后两个满脸横肉的打手立刻冷着脸走上前来,大手直接探向白墨的腰间,准备强行搜身。
白墨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骤然降至冰点。
嗡——
一股若有若无,却属于高阶捕食者的恐怖威压,顺着白墨的身体悄然弥漫开来。
那两个打手的手指还没碰到白墨的衣角,就像是摸到了烙铁一般猛地僵住。
源自骨髓深处的生物本能,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足以将他们瞬间撕碎的致命威胁。
两人脸色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行了,退下吧。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两位,可不是你们能搜身的主。”
一道沙哑,慵懒的女声,从房间深处飘了过来。
白墨抬起眼眸,看向房间中央。
奢华的巨兽皮毛大椅上,斜倚着一个女人。
她留着一头干练的紫色短发。
曾经白皙的半边脖颈和左侧脸颊上,如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无法褪去的墨绿色毒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冷光。
她的眼神里,曾经作为独孤博孙女的那份高傲与稚嫩,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从死人堆里,从这吃人的中城区里,硬生生杀出来的狠辣。
独孤雁。
“真没想到,在这发臭的泥坑里,还能见到当年的老熟人。”
独孤雁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个水烟筒。
水烟筒透明的腹腔内,正囚禁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彩色水母。
伴随着水母溶解,一股股色彩斑斓的致幻毒雾被抽入烟管。
她深吸了一口,随后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团紫绿交织的浓烟,眼神迷离地看着白墨和叶泠泠。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居然还戴着这憋闷的纯净面具?”
独孤雁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嗤笑了一声。
“还在做着维持清醒的清秋大梦呢?”
白墨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理会她的嘲弄。
“身为毒斗罗的孙女,你居然沦落到要靠吸食这种水母来镇痛?”
“独孤博呢?他就任你这样?”
独孤雁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了难以遏制的怨恨,夹着水烟管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早就失踪了!”
独孤雁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烦躁。
“几年了,音讯全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吃人的泥坑里自生自灭!”
白墨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一直以为,独孤博就是现在发生一切的背后主谋之一,至少也是苍白济世会的高层。
而现在,独孤雁居然说他失踪了?
“失踪?这不可能。”
白墨的声音沉了下来。
“独孤博把你看得比他的命还重。他就算自己去送死,也会提前把你安顿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绝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抛下,扔在中城区这种吃人的鬼地方。”
“不可能?事实就是,老娘当年一个人流落街头!”
独孤雁被触及了痛处,猛地直起身子,死死盯着白墨。
“为了在这没有秩序的死人堆里活下来,我只能无休止地透支生命,催动毒功去杀戮!我现在体内的碧磷蛇毒,早就和空气里的孢子污染长在了一起!”
她指着自己脸上的毒鳞,声音沙哑得可怕。
“那种万蚁噬骨的剧痛,每天都在一寸寸地折磨我的神经!不吸这种东西,我连一秒钟都熬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