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回到村里,将货车停在新房外,跟乡亲们打过招呼后,立刻回了老宅。
午后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村路晒得暖洋洋的,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咕咕咕地叫着。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
几个正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看到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已经走远了。
房间里,姜清雨还在刷题。
窗户开着,自然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练习册上。
她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跟着笔尖轻轻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林兴中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不禁惊讶道:“兴中,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这才几点?”
“回来取件东西,还得再回县城。”林兴中一边说一边走到姜清雨身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边的衣柜上,“老婆,之前从市里带回来的那个帖盒,你知道放哪了吗?我记得放在柜子里,怎么找不到了?”
“在柜子顶上呢。”姜清雨放下笔,站起身来,指了指衣柜上方,“上午小渔拿着玩,我给她藏那边了。那孩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拿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我怕她摔了磕了,就给收上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用布包着呢,你放心。”
一听这话,林兴中心里咯噔一下。
林小渔拿着玩了?
他那宝贝闺女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手里什么东西都敢摔,什么玩意儿都敢拆。
莫非帖盒摔坏了?万一弄坏一点,价格可就大打折扣了!
他二话不说,连忙站到床上,踮起脚尖,伸手在柜子顶上摸索了一阵,总算摸到了那个布包。
姜清雨放得很仔细,而且为了防止进灰弄脏,还特意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将帖盒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起来,外面还系了个结。
林兴中跳下床,把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拆开。
一层,两层,三层——
布条一圈一圈地解开,露出里面那只精致的小盒子。
他掀开盒盖,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帖盒并没有弄坏或者弄花之类的,跟买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漆面完好,雕花完整,边角没有磕碰,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林兴中长长地松了口气,把盒盖合上,将帖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跟平时那个沉稳淡定的他判若两人。
姜清雨见状,不由得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搞得神神秘秘的,这小帖盒买回来好多天,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它扔在柜子里吃灰。今天怎么又跟宝贝似的。感觉你看到它,比看到我都兴奋。”
“怎么可能,我看到你最兴奋了!”
林兴中连忙凑过去,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姜清雨嘴角上扬,却做出一副嫌弃的模样,抬手擦了擦脸颊,嗔怪道:“油嘴滑舌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顿了顿,看着林兴中怀里的帖盒,轻声问道:“这帖盒,你是要把它卖掉吗?”
“是啊。”林兴中在炕沿上坐下,把帖盒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着,“老焦知道我最近缺钱,今天他来店里,给我推荐了个收藏老物件儿的朋友。他说,如果这东西是真的,保存得又好的话,大概能卖个八千到一万块。”
姜清雨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惊讶道:“这个东西,能值这么多钱?”
她当初还觉得,林兴中几百块买了这个帖盒,买得有些贵了呢,私下里还嘀咕过几句。
现在看来,是捡了大漏了!
几百块买进,一万块卖出,翻了二三十倍,这简直比做卤煮还赚钱。
“多吗?我觉得一般。”林兴中撇撇嘴,一脸淡然,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如果不是缺钱,我还想着把它多留几年呢。这玩意儿现在是便宜,过些年就不是这个价了。”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的老物件儿不是很值钱,但再过十几年,全国掀起文物收藏的浪潮时,这玩意儿卖个十几万,甚至几十万都有可能!
可他现在等不了那么久了,李想那边急等着用钱,只能先变现救急。
“你呀,现在是赚了大钱,心里都快没有钱的概念了,连一万块都看不上了。”姜清雨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认真,“一万块,那就相当于一个万元户。咱们镇上除了咱家被你带着赚钱的这些人,总共才几个万元户?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普通家庭如果能得到一万块,几乎可以躺平享受了!
存银行吃利息,一年就是几百块,够一家老小吃喝了。
可林兴中倒好,一万块在他嘴里跟一百块似的,一点都不当回事。
林兴中点点头,感觉她说的有些道理。
自己现在赚得有点多,消费观开始对标几十年后了。
在几十年后,一万块确实不算什么,买个好点的手机都不够。
可在当下这个年代,物价是很低的,猪肉才一块多一斤,大米才两毛多一斤,结婚彩礼也就几百块。
一万块,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巨款。
他得调整心态,不能飘。
“老婆,我不跟你多说了,我还得赶回县城,赶紧把这玩意儿卖了。换了钱,给李想送去!”
林兴中站起身,把帖盒重新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李想那边也缺钱了?”
姜清雨疑惑,眉头微微皱起。
她知道李想开了罐头厂,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资金困难。
林兴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何止是缺钱,他们两口子在厂子里都吵起来了,闹得员工都在那看热闹。一个说对方没本事,一个说对方不理解自己,吵得不可开交。你抽空去看看韩梅梅,我感觉她现在有些神经兮兮的,情绪变化挺大的。”
“等周末吧,我跟你去市里送货,回来之后,顺路去罐头厂看看梅梅。”姜清雨起身拿来外套,递给林兴中,又帮他整了整衣领,嘱咐道,“快去吧,早去早回!路上慢点,别着急。”
林兴中穿好外套,从院子里推出那辆好几天没骑的三轮摩托车。
车子停在墙角,落了一层灰,车座上还有几片干了的树叶。
他用袖子擦了擦车座,又检查了一下油箱和轮胎。
“不开货车了?”
姜清雨站在院子里送他,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那辆灰扑扑的三轮摩托车,不禁疑惑。
“又不送货,开货车太费油,骑车方便。”林兴中笑了笑,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等李想忙过这一阵,让他给我搞点摩托车的零件,让胡哥也给我攒一辆新摩托车。到时候我也骑个两轮的,比这三轮的方便。”
“你唯独在这种事情上省钱,都不舍得去店里买一辆新的。”
姜清雨笑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新的多贵啊,好几千块呢。”林兴中摆摆手,笑着说,“放着胡哥这个顶尖技工在,不用白不用!他攒出来的车,比店里卖的新车还好开。”
说完,他拧了一把油门,三轮摩托车突突地驶出院子,拐上村路。
姜清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回屋。
林兴中这次直奔焦云杉的中药铺,三轮摩托车在县城的街道上穿行,速度不快不慢。
他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揣在怀里,摸着那个布包,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担心自己折腾一趟,到头来这帖盒是假的。
毕竟,当初拍卖的时候,在场那么多大老板,几乎没几个竞价的。
他们当中,应该也有懂行的人吧?
如果东西真好,那些人能不抢?
他越想越心虚,越心虚越想,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林兴中思绪翻飞,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县城的中药铺。
是真是假,很快就要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