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目光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当初我摆摊的时候，一天赚几十块钱，不也过来了？你刚开始倒卖二手电器那会儿，不也被当成投机倒把的抓进去很多次？”林兴中面带轻笑，淡淡的道，“现在有厂房，有设备，有工人，有订单，比那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这点坎儿，过得去。”
“林哥，你有办法？”
李想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边的芦苇。
原本黯淡的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吗？”林兴中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不急不慢，“咱们两边一起想办法，从一些不着急的项目上调一些。你去修理厂看看，胡哥那边又修好了多少二手电器，能卖的就卖掉，别攒着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几百块也是钱，能凑一点是一点。”
他想了想，又继续说：“我那边，让周麟催催贷款的事，能早一天是一天。另外，我去沐清的店里看看，她们这些天卖包生意不错，看能不能拿个几千块出来。虽然不多，但能帮你撑几天。”
他顿了顿，看着李想，目光认真。
“晚上咱俩再通个气，看能不能把这笔钱先凑够！你把你那边的账理一理，能调动的钱算一算，能卖的东西列一列。我也把我这边的账算清楚，看看还能挤出多少。咱们兄弟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坎。”
林兴中安慰道
“明白了！”
李想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林兴中面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的眼里满是真诚与感动，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林哥，谢谢你……”
林兴中摆摆手，把手抽回来，随口道：“谢个毛啊，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先走了！你忙你的，别送。”
说完，他拍了拍李想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过走廊，下了楼梯。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办公楼，穿过院子，朝厂门口走去。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嗡嗡地响着，节奏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个工人从车间门口探出头来，朝他喊了一声“林老板慢走”，他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出了厂门，他上了货车，发动引擎。
货车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他挂上档，驶上了回县城的路。
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还在想着李想的事。
两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确实让他头疼。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散开，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田野。
麦苗青青，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像一片绿色的海。
几只麻雀从电线杆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远处的树梢里。
他深吸一口烟，又吐出来，把烟灰弹在车窗外。
“钱啊钱，真是个好东西。”
他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没钱的时候想有钱，有钱的时候发现钱永远不够。
这个坎儿，怎么就这么难迈呢？
他把烟掐灭，弹进路边的泥土里。
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阵尘土，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实在不行，就只能去借了。
可他找谁借呢？李国霖那边已经帮了不少忙，不能再开口。
焦云杉那边，昨天刚收了那么多猴头菇，也不好意思再借。
任连承那边，更不用说了，人家只是合作伙伴。
更何况，他还欠着任俊义九万多块没还。
“先去沐清的服装店和修理厂，看看柜台上能支出多少。剩下不够的，从家里的账上再支一些吧……”
林兴中喃喃自语道。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多，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
沐清正带着她店里的人在帮着卖卤煮，林兴中直接开车去了钢铁厂附近。
那条街本来就窄，一到中午更是人满为患，排队买卤煮的顾客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自行车、三轮车、板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为了避免拥堵，林兴中把车停得远远的，在街尾找了个空位，熄了火。
林兴中下了车，走进店里。
门一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着卤煮的浓香和胡辣汤的辛辣。
店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声、叫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几个员工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额头上挂着汗珠，脚步飞快。
“欢迎光临……”
江茹正在门口迎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她转过身，看到林兴中，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翘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林哥，您怎么来了？”
“我找沐清和小夏有点事，你们忙就好。”
林兴中朝她点点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沐清正端着一托盘卤煮从后厨出来，稳稳当当地穿过人群，把碗放在客人桌上；夏子枫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记账，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跟什么数字较劲。
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忙得脚不沾地。
林兴中本想和她们说句话，走到柜台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她们却一直忙着停不下来。
沐清从他身边经过，托盘上摞着好几碗卤煮，脚步又快又稳，看到他站在那里，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林兴中，你有什么急事吗？没别的事的话，就帮着一块儿忙活一下。”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你是这家店的大老板，怎么一点儿都不见你着急呢？你自己的生意，光看着我们忙，你好意思？”
林兴中想着是这么个道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其他筹钱的地方，不如先忙完再说。
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走到后厨。
潘兴正在灶台前面忙活，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连忙让出一个位置。
林兴中系上围裙，拿起大勺，开始帮忙盛汤、切火烧、装碗，动作比潘兴还利索。
他的手很快，但也很稳，每一碗的量都差不多，不多不少。
潘兴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到底是自己当老板的，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从十二点多一直忙到一点二十分，总算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收拾桌子，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桶里的卤煮已经见底了，灶台上的火也关了，锅盖掀开，最后一点汤还在冒着热气。
众人累得瘫坐在座位上，脸上满是疲惫。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仰着头闭着眼睛。
江茹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揉着发酸的小腿。潘兴靠在灶台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麟把最后一沓钞票锁进抽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等员工餐的时候，沐清端着两碗胡辣汤走过来，一碗递给夏子枫，一碗自己端着。
两个人坐在林兴中身边，沐清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夏子枫捧着碗，也不喝，就看着林兴中。
沐清喝完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着林兴中。
“说说吧，找我俩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