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炼丹炉发出类似野兽濒死的喘息声。
炉壁红得发白。林风双手死死按在石台上。掌心皮肉翻卷,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没鬆手。
龙血藤的腥气,星辰草的极寒。两股力道在炉子里像疯狗一样撕咬,撞得厚重的黑铁炉壁鼓起一个个危险的凸包。
“压。”
林风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炉盖上。体內天仙后期的仙元毫无保留地灌进去,化作金色的丝线,强行把那两股狂暴的药力捆死。
“砰!”
炉盖炸开半尺高。
没烟。
三颗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悬在半空。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血丝,像剥了皮的眼球,微微跳动著。
林风抓起玉瓶,凌空一兜。
“咔咔咔——”
玉瓶落进手里,表面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黑霜。刺骨的寒意顺著手指往上爬,连带著周围三尺內的落叶都蒙上了一层黑冰。
“阎王帖。”林风掂了掂瓶子,揣进怀里。
他跳下石台,踢了一脚旁边还在装死的龙血藤残根。
谷口,萧战抱著重剑靠在树干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弹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盟主,成了”
“成了。”林风扔过去一块破布,把焦黑的双手胡乱裹了两圈,“撤。回城。”
两人翻身上马。鳞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开烂泥,朝著落霞城狂奔。
风颳在脸上像刀子。林风眯著眼,看著地平线上越来越近的城墙轮廓。落霞城现在像个铁桶。城墙上插满了火把,巡逻的散修三步一岗,床弩的弓弦绷得紧紧的。
推开凌霄丹器铺的门。
屋里没点灯。楚若璃正站在柜檯后面,借著窗外的月光擦拭著几把刚送来的短刀。雷震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死死攥著个沾血的竹筒,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林盟主。”雷震站起来,腿有点打晃,带倒了旁边的条凳。
“李老的消息”林风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半壶凉水。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压下了炼丹留下的虚火。
“是。”雷震把竹筒递过去,手指还在抖,“半个时辰前,城外的暗桩拼死送进来的。送信的兄弟背上中了三箭,箭头上淬了化骨毒,刚咽气。”
林风接过竹筒。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血手印。
他捏碎竹筒,掉出一块带血的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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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探入。李老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又急又哑,背景里还夹杂著风雪声和隱约的兽吼。
“陛下。玄冰长老带了一千两百黑甲军,倾巢而出。过了断魂岭了。玄冥那老狗疯了。他急需天魂草炼弒神丹,加上九幽魔帝那边派了使者去玄冰殿施压,他把北冥边缘的防线全抽空了。现在北冥核心地带,除了玄冰殿,外围几个大阵全是空壳子!这是千载难逢的……”
声音戛然而止。
林风放下玉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篤。篤。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
“一千两百黑甲军,仙君中期带队。”林风看著雷震,“怕了”
雷震咽了口唾沫,乾枯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怕。但怕也得打。护城大阵已经开到了最大,城里的老弱病残都疏散进地道了。大不了一死。”
林风笑了。
他把怀里那个结著黑霜的玉瓶掏出来,拍在桌上。
“啪。”
玉瓶底部的黑霜瞬间在木桌上蔓延开来,冻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这叫阎王帖。”林风转头看著萧战,“等玄冰的人到了城下,別硬拼。把这三颗药丸绑在爆炎雷上,用投石机砸进他们中军阵里。”
萧战凑过去看了一眼,被瓶子上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这玩意儿管用”
“仙君中期沾上,半个时辰內仙元凝滯,经脉萎缩。天仙以下的,直接化成血水。”林风扯过一块乾净的布条,重新缠住自己烫伤的右手,“这药只能拖住他们。真要破局,得换个打法。”
楚若璃走过来,按住林风的手,帮他把布条繫紧。她的手很凉。
“你想怎么打”楚若璃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林风转头,看向北边。窗外的夜空黑得像墨。
“玄冰把家底都掏空了来打我们。北冥现在是个空壳。”林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萧战,雷老,你们守城。我带人,去北冥。”
“偷家!”雷震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拔高了八度,“盟主,这太冒险了!就算防线空虚,那也是玄冥的老巢!你带多少人去”
“三百。”
林风走到墙边掛著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北冥仙域腹地。
“凌霄殿的遗址在那儿。那里有我留下的东西。拿到了,玄冥的死期就到了。”
雷震张了张嘴,还想劝,被萧战一把按住肩膀。
“盟主指哪,咱们打哪。守城的事交给我。”萧战把重剑往地上一杵,砸碎了一块青石板,“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玄冰那老王八蛋就別想踏进落霞城半步!”
时间紧迫。
林风走出铺子。夜风吹得他破烂的青衫猎猎作响。
点兵。
三百个底子最乾净、修为在人仙后期的残仙军旧部,在后院的空地上集结。没有火把。每个人都换上了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黑甲军制式皮甲。
老刀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里,腰里別著四把短刀。
“你留下。”林风指了指老刀那条伤腿。
老刀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盟主,我这条腿是当年在万劫渊废的。今天回北冥,我得用它踩在玄冥的玄冰殿门槛上。您別赶我。”
林风看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身走向后院那口枯井。
这是落霞城的地下暗河入口。直通城外三十里的乱石滩。
“城墙上的战鼓別停。多扎点草人,套上皮甲。”林风对身后的萧战交代最后一句,“撑住三天。”
“三天。少一个时辰,我提头来见。”萧战重重捶了一下胸口。
林风翻身跳进枯井。
冰冷的水瞬间没过胸口。水腥味混著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直衝脑门。
他在水下摸索著石壁,顺著湍急的水流往前游。身后,三百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像一群幽灵。
暗河里的水流很急,水底的暗礁锋利得像刀片。林风的皮甲被划开了几道口子,冰冷的水灌进去,带走体温。
游了大概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林风双腿猛地一蹬,破水而出。
“哗啦。”
他趴在长满青苔的乱石上,大口喘著粗气。四周是荒凉的河滩,芦苇长得比人还高。
老刀和三百残仙军陆陆续续从水里冒出头。没人说话,只有拧衣服滴水的声音。
林风站起身,抹掉脸上的水珠。
夜风吹过,冷得刺骨。
他按住胸口。衣服底下,那块凌天镜残片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著遥远北方的某种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