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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著牙问，声音从牙缝里头挤出来，“你不是胡汉三。”

    王九金没回答，朝船头看了一眼。

    李霸正往这边冲。

    李霸手里提著一把鬼头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哗楞哗楞”响，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胡汉三！你个狗娘养的！”

    他举著刀，朝王九金衝过来，刀锋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的。

    王九金一只手还攥著孙清菊，腾不出手来。

    他看了李霸一眼大声道。

    “站住。”。

    声音不大，可硬得很，跟铁钉子似的，钉在地上。

    李霸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王九金的声音太有压迫力了，跟一盆冷水浇在脑袋上似的，浇得他浑身一激灵。

    王九金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看看周围。”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的，跟聊天似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投降吗。”

    李霸转过头，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五条大船，已经贴得更近了。

    最近的一条船，离他们这条船不到两丈远，船上的人脸上的麻子都能看清了。

    枪口黑洞洞的，一排一排的，齐刷刷地对著他。

    李霸的手抖了一下，刀差点没拿住。

    王九金又开口了，声音还是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投降不杀。”

    四个字，跟四把刀子似的，扎在李霸心口上。

    李霸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跟变色龙似的。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下，咽了好几口唾沫。

    “哐当！”

    鬼头大刀掉在甲板上了。

    李霸的腿一软，跪下去了，跪得结结实实的，“咚”的一声，膝盖砸在甲板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可愣是没敢吭声。

    “我……我投降……”

    他的声音又小又细，跟蚊子叫似的，低著头，不敢看王九金。

    船上的其他嘍囉们一看李霸都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哐啷”“哐啷”“哐啷”——

    刀枪棍棒扔了一地，跟废品站似的。有人跪下了，有人趴下了，有人乾脆躺下了，双手抱头，屁股撅得老高，跟一地的蛤蟆似的。

    “投降投降——”

    “別杀我別杀我——”

    “我也是被逼的——”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可这乱里头透著一种整齐！

    所有人都跪著，所有人都举著手，所有人都抖得跟筛糠似的。

    孙夭夭和罗大志带著人上船了。

    跳板“咣当”一声架上来，人“呼啦”一下就涌上来了，跟潮水似的，把甲板站得满满当当。

    孙夭夭走到王九金跟前，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三个孙家姐妹，又看了一眼被王九金攥著腕子的孙清菊，嘴角翘了一下。

    罗大志从腰里掏出绳子，三下五除二把孙惊鸿、孙兰风、孙青霜的手绑了，绑得结结实实的！

    轮到孙清菊的时候，孙清菊没反抗，就那么站著，眼睛死死地盯著王九金，一眨不眨的。

    罗大志把她也绑了，跟三个姐姐並排放在一块儿。

    四个人躺在甲板上，跟四条被捞上岸的鱼似的，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孙惊鸿先醒了。

    她的眼睛一睁开，就看见自己被绑著，嘴里塞著布条，“唔唔唔”地叫了几声，身子扭来扭去的，跟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似的。

    她看见了孙夭夭，眼睛里头的光一下子变得又凶又狠，跟两把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孙夭夭扎个透心凉。

    孙夭夭蹲下来，看著她，嘆了口气。

    “大姐，別费劲了。绑得结结实实的，挣不开的。”

    孙惊鸿“唔唔唔”地叫得更凶了，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孙兰风和孙青霜也陆续醒了，反应跟孙惊鸿差不多，又挣又叫，叫了一阵，叫不动了，喘著粗气，眼睛里头全是恨意。

    孙清菊是最后一个醒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没挣也没叫，就那么躺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天，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著王九金。

    “你不是胡汉三。”她说，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的，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你是王九金。”

    王九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哈哈”笑了一声，笑声又大又响，跟打雷似的，在甲板上迴荡著。

    “好眼力。”

    他伸手，抓住鬍子的一角，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络腮鬍子连著鱼胶一块儿扯下来了，露出底下一张微圆的脸。浓眉大眼，鼻樑挺直

    孙惊鸿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头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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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兰风和孙青霜也愣住了，嘴巴张著，合都合不拢。

    孙清菊倒是一点不惊讶，她的眼睛里头的光更亮了，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果然是你。”

    孙惊鸿“唔唔唔”地叫得更凶了，身子扭得跟麻花似的，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怒又不敢相信，跟被人当头泼了一盆狗血似的。

    孙兰风和孙青霜也挣起来了，挣得绳子“嘎吱嘎吱”响，可越挣越紧，勒得手腕都磨破了皮，血印子一道一道的。

    孙夭夭站起来，走到王九金身边，看著四个被绑著的姐妹，又看了看甲板上堆成山的金银財宝。

    “九金，这些金银怎么办”

    王九金转过身，看著那一船的金银財宝。

    箱子一箱一箱地码著，金条银锭从箱缝里头露出光来，黄澄澄白花花的，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今天真是发大財了。”

    他转过身，朝罗大志喊了一声：“开船！”

    罗大志应了一声，跑到船尾，掌舵去了。

    帆又升起来了，鼓满了风，“呼呼”地响。船身震了一下，然后开始动了，船头慢慢地调转方向，朝西北方向驶去。

    五条大船也跟著调转方向，前后左右护卫著，跟一群护卫似的，把这条装满金银財宝的船护在正中间。

    孙夭夭走到王九金身边，问了一句：“去哪儿”

    王九金站在船头，看著西北方向。海风吹得他的衣裳“呼呼”地飘，头髮也被吹乱了，可他的身子纹丝不动，跟钉在甲板上似的。

    “这些钱，”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本来就是天城老百姓的。是孙传业那老贼从老百姓身上搜刮去的。”

    他顿了顿，手往西北方向一指。

    “开船，出发天城。把这些钱造福天城的老百姓。”

    罗大志在船尾应了一声：“好嘞！”

    船速提上来了，船头劈开海浪，浪花“哗哗”地往两边翻。

    五条大船排成一列纵队，浩浩荡荡地朝天城方向驶去。

    船行了小半天，天城的码头到了。

    码头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扛活的苦力蹲在岸边抽菸，看见五条大船开过来，菸袋都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船靠岸了。

    跳板一架好，王九金第一个上了岸。

    王九金带著人往城里走。

    刚进城，迎面跑来一个人。

    那人穿著灰布长衫，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跑到王九金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跪得结结实实的，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咚”的一声，听著就疼。

    “王司令！王司令饶命啊！”

    王九金低头一看，是市长李文。

    “王司令！”

    李文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流得满脸都是，跟下雨似的！

    “我跟日本人合作也是不得已啊！我是被逼的！他们用药物控制我，我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不给我解药，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说著说著，趴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额头磕在石板地上，磕得皮都破了，血印子一道一道的。

    王九金低头看著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李赛花从后头走过来了。

    她走到王九金身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文，嘴唇动了一下。

    “王司令，”她说，声音不大，“……求你饶了我爹一命！”

    王九金看了李赛花一眼。

    李赛花没再说话了，就那么看著他，眼神里头带著一丝请求。

    王九金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土捲起来，迷了人的眼睛。

    李文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额头上的血和灰土混在一块儿，黑红黑红的。

    “看在赛花面上，就饶你一命。”

    王九金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免去你市长一职，滚出天城，別再让我看见你。”

    李文愣了一下，然后“咚咚咚”地又磕了三个响头，磕得比刚才还响，额头上血糊糊的一片。

    “谢谢王司令！谢谢王司令！谢谢王司令！”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往城外跑，跑了几步又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捡，光著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王九金看著他跑远的背影，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城里走。

    但是他没看见。

    李文跑出去几十步远，拐进一条巷子，忽然停下来了。

    他站在巷子深处，背靠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可那表情已经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害怕，不是感激，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阴又冷，跟毒蛇吐信子似的。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眯成两条缝，从缝里头透出一道光。

    那道光，又暗又毒，跟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似的，不动声色地吐著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