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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骧”舰,舰舱审讯室不大。
油灯挂在舱顶,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舱壁上,忽大忽小。
俘虏跪在地上,双手反绑,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是三天前在马六甲抓的,林牧军的斥候,身上搜出密信,信烧了,人活着。
华姝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水。
她的白大褂上还有血迹,是刚才给伤员换药时沾的,没来得及洗。
她把水碗放在俘虏面前,碗底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
“喝吧。”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俘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嘴唇干裂,起了白皮。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动。
华姝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又放下。
“放心吧,没毒。”
俘虏盯着那碗水,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捧起碗,一饮而尽。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他把碗放下,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你们抓了我,我活不成了。”他的声音很闷,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华姝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灌进来,很凉,带着咸味。
她背对着俘虏,声音很轻: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俘虏愣了一下。
“……老娘。还有老婆,孩子。”
“孩子几岁了?”
“……三岁。”
华姝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上全是泥和血,看不清年纪,但眼睛很亮。
“你死了,她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俘虏心上。
俘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攥着膝盖,指甲陷进肉里。
“我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了的风箱,“不管你们问什么,我都说。”
华姝坐回去,把水碗又推到他面前。
“林牧在等什么?”
俘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林将军在等欧洲的消息……他说张辽快撑不住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他在欧洲策反了张辽手下的将领,只要欧洲一乱,开元就完了。”
陈远站在门外,听见了。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白,是灰,像墙上的灰。
他推开门,走进来,站在俘虏面前。
“什么意思?”
俘虏抬头看见他的龙袍,浑身一抖,跪都跪不稳了,瘫在地上。
“陛下……陛下饶命……我也是听命行事……”
“朕问你,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陈远的声音不大,但像刀锋一样锋利。
俘虏趴在地上,头磕着木板,咚咚响。
“林将军说,他在欧洲布了棋,张辽身边的人已经被收买了。只要那边一动手,张辽必死,欧洲必乱。开元两头顾不上,就完了……”
陈远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的旧伤里,血又渗出来。
他转身,对门口的传令兵说道:“快传令给张辽,让他小心内奸!”
传令兵领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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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海。
他不知道,已经晚了。
信使出发的时候,欧洲那边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希望镇城外,林牧站在高坡上,举着望远镜。
镜片里,希望镇的城墙千疮百孔,但旗还在飘。
他放下望远镜,对副将说道:“陈远的舰队应该快到了。”
副将脸色一变。“神尊,那咱们……”
“传令。总攻。”林牧的声音很平,“在陈远赶到之前,把城拿下来。”
于是,火炮再次齐鸣。
炮弹砸在城墙上,砖石崩飞,尘土冲天。
城墙抖得像在筛糠,裂缝从垛口往下延伸,越裂越宽,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云梯架满了城墙,敌军如潮水般涌来。
从缺口处,从云梯上,从地道口,从每一处能爬上去的地方。
赵云守在缺口。
他的长枪已经卷刃了,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身后,邓芝拖着断腿靠在垛口上,刀杵着地,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敌潮。
“左翼!滚木!”他嘶声喊。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士兵们抱着滚木,推到垛口,用肩膀顶出去。
滚木砸下去,砸在云梯上,梯子断了,人摔下去。
砸在人身上,人扁了,血溅起来。
邓芝躺在城墙根下,左腿的夹板还在,肋骨断了三根,他动不了。
他的眼睛望着城头,望着那些还在战斗的士兵。
他喊不出声了,喉咙哑了,只能用手拍着地面,一下一下的,像在打鼓。
赵云守在最长的一段城墙上,从东头杀到西头,从西头杀回东头。
枪如游龙,枪尖所到之处,敌兵倒下一片。
有人从侧面爬上来,他一枪刺穿咽喉。
有人从背后扑来,他回马一枪,枪尾砸碎脑袋。
他一个人,守住了三十丈的城墙。
没有人能从他面前过去。
云岚站在城楼,继续擂鼓。
鼓槌磨破了她的手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鼓槌,染红了鼓面。
她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了,但还是举起来,砸下去。
咚——咚——咚——鼓声没有停。
陈寰执剑站在她身边,盾牌护在母亲身前。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但他没动。
城下,尸体堆了一人多高。
敌军踩着尸体往上爬,爬三步,滑两步,踩在血上,滑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尸体堆在晃,像一堆烂肉。
有人从上面滚下来,砸在
赵云站在缺口,枪尖杵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但没有退。
他望着那片还在涌上来的敌潮,吼了一声:“来啊!”
敌军顿了顿。
然后,又涌上来了。
城门终于被撞开了。
不是慢慢地开,是猛地炸开,碎木横飞,铁钉四溅。
撞车退了回去,又冲上来,又撞了一下,门板裂了,铰链断了,整扇门轰然倒下。
尘土涌起来,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敌军涌进来,像决堤的水。
他们踩着碎木,踩着铁钉,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进城门洞,冲进城里。
喊杀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