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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8章 残部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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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蹲在血迹旁,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雪上的血。

    冰的,硬邦邦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他没死。”他说道。

    孙尚香站在他身后,手按着剑柄,没说话。

    风吹过来,很凉,把雪沫子卷起来,打在脸上。

    ……

    张辽率军北上那天,下着雨。

    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的、绵绵的、粘在脸上甩不掉的雨。

    天灰蒙蒙的,山也灰蒙蒙的,路也灰蒙蒙的。

    马蹄踩在泥里,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骑兵们把枪扛在肩上,低着头,跟着前面的影子走。

    张辽走在最前面,眼睛眯着,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林牧的残部已经跑了三天。

    他们往北跑,往海边跑,往他们以为能跑掉的地方跑。

    跑得很急,丢盔弃甲,丢粮弃车,连旗都丢了。

    张辽追得很慢,不是追不上,是故意慢。

    他要让他们跑,跑到跑不动为止,跑到没有路为止,跑到他们自己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追过阿尔卑斯山。

    山道很窄,两边的雪还没化,白茫茫的,刺眼。

    残部的脚印留在雪地上,深深浅浅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受伤的蛇。

    张辽蹲下来,摸了摸脚印。

    雪是软的,脚印还很新,人没走远。

    他站起来,翻身上马。

    “追。”

    追过多瑙河。河面很宽,水很急,桥被拆了。

    残部是坐船过去的,船是抢的,渔民的小船,一艘只能坐几个人。

    他们过了河,把船推翻了,沉到水底。

    张辽站在河边,看着那片翻着泡沫的水面。

    没有船,没有桥,没有路。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骑兵。

    “砍树。”

    骑兵们下马,砍树,绑成木筏。

    木筏不稳,站在上面晃晃悠悠的。

    张辽第一个站上去,撑着竹竿,过了河。

    身后,骑兵们一个一个地过。

    有人掉进水里,被拽上来,浑身湿透,继续走。

    追过波罗的海。

    海岸线很长,很平,沙子是白的,海水是灰的。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很咸,很冷。

    残部在这里停了,不是不想跑了,是没路跑了。

    前面是海,后面是追兵。

    他们困守在一座孤岛上,岛不大,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

    退潮的时候,有一条窄窄的沙洲连着海岸。

    涨潮的时候,沙洲被淹了,岛就成了孤岛。

    张辽没急着攻。

    他看了一眼那座岛,看了一眼那片海,看了一眼那条正在被潮水淹没的沙洲。

    然后他转身,下令扎营。

    骑兵们不解,但没问。

    他们扎帐篷,生火做饭,喂马擦枪。

    张辽站在海边,望着那座岛,望了一天一夜。

    第一天,岛上的人没有出来。

    他们躲在岛中央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挤在一起,取暖。

    没有火,没有干粮,连淡水都没有。

    有人渴了,喝海水,喝了更渴。

    有人饿了,啃皮带,啃不动。

    第二天,岛上有人出来。

    不是冲出来,是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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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爬到海边,想捞鱼,捞不到。

    想找贝壳,找不到。

    有人趴在海滩上,喝海水,喝着喝着就不动了。

    张辽站在岸边,看着那个人,面无表情。

    第三天,岛上的人冲出来了。

    不是想打,是想死。

    他们饿疯了,渴疯了,怕疯了。

    冲出来的时候,连刀都举不稳,枪都端不平。

    张辽骑马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摇摇晃晃冲过来的人,看着他们凹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发青的脸。

    他举起刀,又放下了。

    “抓活的。”

    骑兵冲上去,像赶羊一样,把他们围在中间。

    没有人抵抗,没有人跑,连喊都没人喊。

    他们跪在地上,低着头,等着。

    清点人数,没有一个跑掉。

    张辽坐在马上,看着那些俘虏,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看着那面已经降下来的旗。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很咸,很冷。

    ……

    消息传开的时候,欧洲像炸了锅。

    林牧跑了,生死不明。

    他的军队散了,有的降,有的逃,有的躲进了深山老林。

    那些被他压了十几年的人。

    那些被他杀了儿子、占了田地、烧了房子的人。

    那些忍了、等了、熬了十几年的人,一夜之间全站起来了。

    他们冲进林牧的官署,砸了他的旗,烧了他的画像,把他的雕像从基座上拽下来,拖着游街。

    街上挤满了人,喊着、哭着、笑着。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不认识的人哭。

    有人举着酒坛往嘴里灌,灌完了把坛子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像放炮仗。

    法兰西国王第一个宣布归顺开元。

    他是半夜得到消息的,信使骑马跑了三天三夜,到巴黎的时候,马都累死了。

    信使跪在城堡的大厅里,浑身是泥,嘴唇干裂,话都说不利索。

    国王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站在石板上,听着听着,手开始抖。

    他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召集文武百官,宣布归顺。

    没人反对。

    那些以前反对的,现在也不反对了。

    他们比国王还急,恨不得当天就出发。

    国王要带的东西不多,一匹马,一柄剑,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不要卫队,不要仪仗,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但百官不干,说你是法兰西国王,不能这么寒碜。

    他们给他凑了一百个骑兵,一百个步兵,一百个侍从。

    马是白的,鞍是新的,旗是刚绣的。

    国王看了看,没说什么,翻身上马,走了。

    走了半个月。

    从巴黎到罗马,一千多里路。

    春天的路不好走,雨多,泥多,有些地方路断了,要绕。

    骑兵的靴子磨破了,步兵的脚起了泡,侍从的肩被行李勒出了血印。

    没人抱怨。

    他们知道,这一趟,值。

    到罗马那天,天很蓝,风很轻。

    台伯河的水还是浑的,打着旋往下游流。

    城门口站着开元军的兵,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看见法兰西的旗,让开一条路。

    国王骑马穿过城门,穿过街道,穿过那些还在修缮的房子,穿过那些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的人。

    他骑得很慢,像在走,不是赶路。

    他要把这座城看仔细。

    这座林牧建了十年、守了十年、最后丢了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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