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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6章 药香弥漫
    太医院后院,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门上没挂牌子,窗户常年关着,只有半夜才能看见里面透出的一点烛光。

    偶尔有路过的太医指指点点——那是华夫人的地盘,不让进。

    华姝已经在这屋里待了整整两个月。

    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地上铺着晒干的草药,墙上挂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器具——

    研磨钵、蒸馏器、过滤网,还有从格物院借来的显微镜。

    她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对着烛光反复端详。

    粉末是南洋带回来的草药磨的,混了硝石、明矾和几种叫不出名字的矿物。

    三天前,她用这粉末在一只受伤的兔子身上试过,血止住了,兔子活了。

    但她不敢用在人身上。

    “华夫人。”

    门外传来轻轻的声音,是她的弟子小荷。

    华姝没抬头:“什么事?”

    “李太医问,上次那批金疮药还缺几味药材,什么时候能补上?”

    “明天。”

    小荷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华姝继续盯着那撮粉末。

    她想起南洋雨林里的那些弟兄。

    那些被土人吹箭射中的,那些被毒虫咬伤的,那些伤口化脓高烧不退的。

    他们躺在她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却救不了。

    不是因为医术不行,是因为没有药。

    没有能止血的药,没有能消炎的药,没有能让伤口不化脓的药。

    他们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她,好像在问:

    华夫人,你不是大夫吗?你怎么救不了我?

    华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将那撮粉末倒进一只小碗里,加水调和,搅成糊状。

    “来人。”

    小荷推门进来。

    华姝指了指旁边笼子里那只受伤的兔子——后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还在渗。

    “把这药敷上去,包扎好。明天早上告诉我结果。”

    小荷应了一声,端着碗过去。

    华姝看着她的手,忽然道:

    “你怕吗?”

    小荷回头,怔了怔。

    “怕什么?”

    “怕这药没用。怕兔子死了。怕……”

    华姝没有说下去。

    小荷看着她,忽然笑了:

    “师父,您教我的第一条,就是当大夫的,不能怕。”

    华姝怔住了。

    小荷低头,专心给兔子敷药,嘴里嘟囔着:

    “您说过,怕了,手就会抖;手抖了,就救不了人。所以不能怕。”

    华姝看着她,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看着那双虽然稚嫩却异常稳定的手。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红。

    “好。”

    她说,“那就不怕。”

    三天后。

    太医院正堂,三名重伤士兵躺在榻上。

    一个是刀伤,从左肩划到右腰,深可见骨,血止不住。

    一个是箭伤,箭头还嵌在胸口,拔出来时肯定要大出血。

    一个是烧伤,半边身子焦黑,脓水流得到处都是。

    太医院的李太医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华夫人,这三个都是重伤,按往常的经验,能活一个就不错了。您真要试?”

    华姝点点头。

    她走到第一个伤兵面前,蹲下,揭开他身上的血布。

    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只小瓷瓶,倒出淡黄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粉末接触到血的瞬间,奇迹般地凝结成一层薄膜。

    血,止住了。

    李太医眼睛瞪得老大。

    华姝没有停。

    她走到第二个伤兵面前,让人按住他的手脚,深吸一口气,握住那支箭——

    拔!

    血飙出来,溅在她脸上。

    她眼都不眨,迅速撒上粉末。

    血止住。

    第三个,烧伤。

    她先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把一种淡绿色的药膏涂上去。

    药膏冰凉,伤兵紧皱的眉头,竟然松开了。

    “好了。”她站起身,对李太医道,“三天后看结果。”

    三天后。

    三个伤兵,全部活着。

    第一个已经开始吃东西,第二个能坐起来说话,第三个的烧伤处开始结痂。

    消息传开,整个太医院都炸了。

    “三个重伤都活了?”

    “华夫人用的什么药?”

    “那粉末是什么东西?”

    李太医捋着胡子,喃喃道:“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消息传到军营,传到前线,传到每一个有伤兵的地方。

    “听说了吗?太医院有个华夫人,她的药能把死人救活。”

    “真的假的?”

    “真的!我一个弟兄,胸口被箭射穿了,眼看就不行了,用了华夫人的药,硬是给拉回来了!”

    “那是什么药?”

    “叫什么……快速止血粉?”

    “还有急救包,听说里头啥都有,止血的、消炎的、包扎的,一包全齐活。”

    “华夫人……真是活菩萨啊。”

    一个月后,战报送到洛阳。

    华姝站在太医院后院那间小屋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军报。

    她一份份翻过去,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

    过去三个月,前线伤兵死亡率,从三成降到一成。

    七成。

    她救了七成原本会死的人。

    门被推开。

    陈远站在门口。

    华姝抬头,怔了怔,连忙起身行礼。

    陈远走过来,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去。

    他看着她。

    看着她熬得发红的眼睛,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颊,看着她手上那些药渍烫伤的痕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薄茧——

    不是练剑的茧,是握药杵、碾药材磨出来的茧。

    “你救了无数将士的命。”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华姝低头,不敢看他。

    “妾……”她轻声道,“只是想多做点什么。”

    陈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良久,华姝抬起头,看着他,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陛下,妾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陈远摇头。

    “不止这些。”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做的,比朕做的,重要得多。”

    华姝怔住了。

    窗外,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间小屋里,药香弥漫。

    ……

    三月十八,南海。

    晴。

    “致远”号巡逻舰在蔚蓝的海面上缓缓航行,主桅上的玄龙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开元海军最新式的巡逻舰,速度快,吃水浅,专门用来盯梢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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