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御书房。
陈远独坐案前,面前是那面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光幕。
积分余额:0。
他盯着那个刺眼的数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曾经,他靠着这个系统,从希望镇一路走到洛阳城。
火枪、火炮、蒸汽机、铁甲舰——每一次绝境,都是系统给的底牌。
可现在,它沉默了。
不是因为不想用,是因为自从陈远建立开元王朝之后,系统就陷入了休眠模式。
无论他怎么呼唤,都唤不醒。
他现在只能看着系统内那些让他垂涎三尺的黑科技,望洋兴叹。
“陛下。”
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王坚求见。”
陈远挥手关掉光幕,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王坚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眼睛却亮得吓人。
“陛下,不知您这么早就唤臣过来,所为何事?”
“王坚。”陈远看着他,“你说,咱们的格物院,除了之前的那些图纸之外,还能造出什么?”
王坚怔了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陈远转过身,看着他:
“朕是说,没有那些图纸,没有那些朕从梦中得到的奇思妙想——光靠你们自己,能造出什么?”
王坚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实话。”
“说。”
“格物院现在能造的东西,三年前就能造。后装枪、开花炮、蒸汽机等等——这些是陛下给咱们的底子。但要是想跟那飞艇比……”
他顿了顿,咬牙道:
“还差得远。”
陈远没有说话。
王坚抬头,看着他,眼眶泛红:
“陛下,臣不是推脱。臣这辈子,从一个小铁匠走到今天,全靠陛下的提点。可那飞艇……臣连见都没见过,只知道它能在天上飞,能扔炸药。臣不知道它是怎么升起来的,不知道它用什么材料,不知道它凭什么能飘那么高那么久。”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臣……是真的不知道啊。”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陈远看着他,看着这个陪自己从无到有走到今天的老人,看着他熬白的头发,看着他眼里的不甘和无奈。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走过去,拍了拍王坚的肩。
“不知道,就学。”
王坚抬头。
陈远看着他,目光灼灼:
“朕当年在希望镇,连火铳长什么样不是也不知道。后来呢?后来咱们造出了火枪,造出了火炮,造出了蒸汽机,造出了火车,造出了铁甲舰。”
他顿了顿,“那些东西,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们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
王坚怔住了。
陈远转身,走回案前,摊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蘸墨。
“传朕旨意——”
他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悬赏天下:能造出对抗飞艇武器者,赏金百万,封万户侯。能提供关键思路者,赏金十万,入格物院任职。工匠、铁匠、木匠、石匠——不拘出身,只要你有本事,朕给你机会。”
他搁下笔,将圣旨递给王坚。
“贴出去。贴满洛阳城,贴满全天下。”
王坚双手接过,重重点头。
三日后,洛阳城万人空巷。
城门旁的告示牌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有扛着铁锤的壮汉,有背着工具箱的老匠人,有拿着图纸的书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农人。
“赏金百万?封侯?”
“真的假的?”
“皇帝的圣旨,能有假?”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挤到最前面,盯着那张圣旨看了半天,忽然转身就走。
旁边的人拉住他:“哎,你不试试?”
汉子头也不回:“试什么试,我连字都不认识,能造什么武器?”
他走了,更多的人涌上来。
格物院门口,排起了长龙。
王坚亲自坐镇,带着一帮工匠挨个面试。
有拿图纸来的,图纸往桌上一拍,王坚扫一眼,摆摆手:“下一个。”
有拿模型来的,模型往地上一放,王坚绕着转一圈,摇摇头:“再想想。”
有空口白话的,说得天花乱坠,王坚听两句就打断:“你造过东西吗?”
三天下来,收了三百多张图纸,淘汰了两千多人。
王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眼睛却越来越亮。
“陛下,发现了好苗子。”
他抱着一摞图纸,冲进御书房。
陈远接过,一张一张翻看。
有的图纸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画的。
有的图纸密密麻麻,标注得比格物院的正规图纸还详细。
有的图纸根本看不懂,像是天书。
王坚指着其中一张:
“这个,洛阳城外一个姓马的铁匠画的。他说可以把火炮装在一个能转的架子上,这样天上飞的东西往哪跑,炮口就能往哪转。”
陈远眼睛一亮。
“这个。”王坚又指另一张,“一个木匠画的。他说可以做一种‘连弩车’,一次能射十几支箭,专门射飞艇的蒙皮。”
“这个。”再指一张,“一个教书先生画的。他说火药可以装在一种‘开花弹’里,打到天上炸开,破片能伤飞艇。”
陈远一张一张看下去,看到最后,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人,他们没见过飞艇,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但他们愿意想,愿意试,愿意把自己关在作坊里一宿一宿地熬,就为了那一张可能永远用不上的图纸。
“王坚。”
“臣在。”
“这些人,全部招进格物院。给他们材料,给他们工钱,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试。”
王坚一怔:“全部?”
“全部。”陈远看着他,“哪怕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成了,咱们就赚了。”
王坚重重点头。
当夜,格物院灯火通明。
三百间工坊同时开工,锻造声、敲打声、锯木声混成一片,震得整座洛阳城都在发抖。
陈远站在格物院门口,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望着那些映在窗户上的剪影,望着那彻夜不息的灯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
孙尚香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陛下,还不睡?”
陈远没有回头。
“睡不着。”
孙尚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灯火,轻声道:
“他们在给陛下造武器。”
陈远点头。
“造武器,是为了打仗。打仗,是为了不再打仗。”他顿了顿,“这话朕以前说过,现在想想,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孙尚香侧头看他。
陈远苦笑:
“仗打不完的。林牧走了,还有下一个林牧。西方平了,还有更西的地方。朕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孙尚香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
陈远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但朕不后悔。”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灯火,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有你们在,有这些人在,朕做什么都值。”
远处,锻造声还在继续。
彻夜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