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司马亮瘫坐在地,断腕处缠着粗糙的绷带,面色灰败如死人。
见孙尚香进来,他抬头,居然笑了一下。
“孙夫人……久仰。”
孙尚香没有废话。
“司马昭去哪了?”
司马亮咧嘴,露出带血的牙:
“家兄……已前往香料群岛……与荷兰人合作……建新基地……”
“香料群岛?”
“爪哇……苏门答腊……西方人叫‘东印度’……”司马亮喘息着,“那里有香料……有黄金……有无数土著……可充兵力……”
孙尚香攥紧剑柄。
“他留了什么话?”
司马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
“家兄说……告诉陈远……天下之大,非中原独尊。
待他借西洋科技、南洋资源,炼成神兵——必卷土重来!”
他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孙夫人,你追不上的!你永远追不上的!”
孙尚香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斩了。”
十二月二十九,夜。
庆功宴在城堡大厅举行。
缴获的荷兰红酒一桶桶打开,烤肉飘香,士兵们欢声笑语,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孙尚香没有出席。
她坐在华姝的医帐内,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粥,一勺勺喂给半躺着的华姝。
华姝想自己端,被她瞪了一眼,乖乖张嘴。
“司马亮招了什么?”华姝问道。
孙尚香沉默片刻,将司马昭的话复述了一遍。
华姝听完,放下粥勺。
“你要去南洋?”
孙尚香点头。
“我知道陛下会说什么。但司马昭每逃一步,都在积蓄力量。今日不追,明日便是心腹大患。”
华姝看着她。
“我陪你。”
孙尚香抬眼。
“你伤还没好。”
“你去南洋,伤病必多。医者需同行。”
两人对视。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雪原上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如亿万颗星。
孙尚香伸手,轻轻握住华姝的手。
“好。”她说,“一起去。”
……
武定十年,正月初一,洛阳。
新年的大朝会在太极殿举行。
殿外积雪盈尺,殿内却暖意融融,数十盆炭火将整座大殿烘得如春日。
群臣按品级列队,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陈远端坐龙椅,冕旒后的面容平静如水,接受着万国使臣的朝贺。
扶桑使节是新任东瀛都护府长史,呈上赵云亲笔的贺表,言辞恭谨。
高句丽、百济、新罗的使臣依次上前,献上貂皮、人参、珍珠。
西域诸国的商队首领也混在人群中,用生硬的汉语说着吉祥话。
陈远一一颔首,嘴角挂着标准的帝王微笑。
但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殿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孙尚香已经失联二十三天。
最后一封电报发自十二月十六,只有四个字:“北上追击。”
此后,风暴、距离、未知的原因——音讯全无。
徐庶察觉到了他的心神不宁,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大朝会持续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午时结束。
陈远回到武德殿,第一句话是:“有消息吗?”
侍从低头:“回陛下,尚无。”
陈远站在窗前,望着殿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洛阳的雪,轻柔绵密,落在梅花枝头,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每一个归人的肩头。
可那个该归的人,如今在何方?
正月初三,辰时。
电报室的值班员几乎是撞开武德殿的大门,手中挥舞着一沓电报纸,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北海道急电——孙夫人亲报!”
陈远一把夺过,目光如刀,扫过那密密麻麻的文字。
战报很长,从十二月二十的登陆写起。
写到稚内湾的城堡、写到冷凝罩破毒烟、写到血战城头、写到华姝受伤昏迷、写到司马亮的招供——
最后一行,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疲惫的状态下写出:
“司马昭已南下香料群岛,与荷兰人勾结。臣拟率舰追剿,请旨定夺。”
陈远捏着电报纸,指节发白。
“拟旨。”他沉声道,“令孙尚香、华姝即刻返航,不得延误。”
徐庶一怔:“陛下,那司马昭……”
“朕自有计较。”陈远打断他,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传旨的同时,命陆逊在台湾组建南洋侦察舰队,规模不超过十艘船。任务是:搜集情报,联络当地汉人势力,若遇司马昭——跟踪即可,不得交战。”
“诺!”
“另,赵云擢为东瀛都护,全权处理扶桑军政,可自行任免官吏、调配驻军。张辽负责筹备远征南洋计划,但需待时机成熟,不得擅动。”
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流出,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最后,他顿了顿。
“笔墨。”
徐庶亲自研墨铺纸。
陈远提笔,笔锋沉稳有力,但写到一半时,微微顿了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下去。
一封密信,短短百余字,却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写罢,他以火漆封缄,递给徐庶:
“随旨意一同发往北海道,孙尚香亲启。”
……
正月初五,武德殿。
御前激辩已持续了一个时辰。
张辽目光灼灼,声音如雷:
“陛下!司马昭此獠,从蜀地逃到扶桑,从扶桑逃到南洋!再追下去,怕是要逃到天边!末将愿率水师南下,将两位夫人换回,一把火烧了他的新巢!”
徐庶眉头紧锁:“文远将军,你伤刚好,如何能远征南洋?且扶桑初定,北疆鲜卑蠢蠢欲动,国库一年盈余全砸在定远舰上。此时再开南洋战线,拿什么打?”
陈宫点头附和:“元直所言极是。臣以为,可先派使团与南洋诸国交涉,言明司马昭乃我朝叛贼,令其不得收留。待扶桑站稳脚跟,再图大举。”
“使团?”张辽冷笑,“那些蛮夷,认的是刀剑,不是口舌!司马昭带着荷兰人的火枪、水银、黄金,哪国不把他当座上宾?等使团交涉完,他早建起十座城堡了!”
争执声越来越高,徐庶与张辽各执一词,陈宫试图调和,气氛紧绷如弦。
云岚坐在陈远身侧,始终没有开口。
她一身淡青色宫装,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一支碧玉簪。
手中捧着一盏参茶,茶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张辽与徐庶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殿顶,她终于轻轻开口:
“诸位将军。”
声音不大,却如一股清泉,让争论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