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中计了——!”
韩雄勒马狂吼,目眦欲裂。
他看着山坡上那面骤然升起的玄龙旗,看着旗下那道虽带伤却凛冽如刀的身影,终于明白——
他才是那条被放进瓮中的鱼。
“有伏兵!撤!快撤!”
但他们哪里还撤得了?
谷口被孙尚香亲率的主力封死,两侧是赵云居高临下的屠戮,前方是绝壁。
五千精兵被压缩在不足两里的狭长谷地,进退无路。
韩雄面色惨白,旋即转为疯狂。
他猛地扯开腰间皮囊,掏出一枚毒烟罐,狠狠砸碎在地上!
黄绿色浓雾喷涌而出!
“死!你们都给我死!”
他狂笑着,又砸碎第二枚、第三枚。
身侧亲卫有样学样,数十枚毒烟罐同时爆开,浓稠的毒雾迅速向谷口蔓延!
赵云部虽有面罩,但仍有数名伏兵躲避不及,吸入毒烟,惨叫着滚落山坡。
“韩雄!”赵云长枪直指,目眦欲裂,欲取之首级而后快。
就在此时——
一道青色身影冲出乱石堆。
华姝没有逃。
她带着十几名真正的医官,逆着溃退的人流,冲入毒雾边缘。
她们以浸药湿布掩口,手中银针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毒入肺经,针肺俞、定喘、膻中!”
华姝语速极快,俯身跪在一名抽搐的士兵身侧,落针如电。
“抬下去,灌清毒汤!”
“华夫人!这里危险!”副将急喊。
华姝没有回头。
孙尚香在谷口看得真切。
她看到那道青色身影在黄绿色的死亡之雾边缘穿梭,俯身、扎针、指挥。
如同在手术台上,面对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清创。
她看到毒雾一寸寸逼近那单薄的脊背,看到火光映照下那张毫无惧色的侧脸——
她看到韩雄扔出最后一枚毒烟罐,罐口正对华姝后心。
“华姝!!”
孙尚香厉喝,脚下发力,不顾一切冲入谷口!
赤凰营的女兵没有任何犹豫,紧跟主帅,扯下披风浸湿马尿,掩住口鼻,冲入毒雾!
韩雄狞笑,挥刀扑向华姝。
刀光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中斩落。
铛——!!
不是刀刃入肉的闷响,是金属交击的尖鸣。
孙尚香的“定海”剑横在华姝身前,剑身与韩雄长刀相撞,火星迸溅!
她左肩空门大开——那是昨夜受伤未愈的位置,绷带下新生的皮肉尚薄。
韩雄刀势一沉,削向她左肩!
孙尚香侧身,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噗。
刀锋划过肩胛,血花飞溅!
她闷哼一声,半步不退,右腕翻转。
“定海”剑自下而上斜撩,在韩雄右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将军——!!”赤凰营女兵悲呼。
“孙姐姐!”华姝失声,她从未如此失态。
“放箭!”赵云厉喝。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射穿韩雄大腿!
韩雄惨嚎跪倒,长刀脱手。
数名赤凰营女兵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摁在地上,反剪双手,卸了下颌。
韩雄满口鲜血,犹自疯狂挣扎,死死盯着华姝和孙尚香,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孙尚香收剑,以手按住左肩伤口,血仍从指缝渗出。
她看也不看韩雄,只对华姝道:“走。”
华姝没有走。
她已撕下自己衣摆,迅速折叠成厚布,死死压住孙尚香伤口。
她的手指沾满鲜血,动作却依然稳定。
只是在触及那处新旧叠加的刀伤时,指尖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
“先止血。”她声音很轻,“别动。”
孙尚香便不动了。
寅时,战斗结束。
山谷内遍地焦尸,焦臭与血腥混合,浓烈呛人。
倭军五千精兵,被歼四千二百,俘获八百。
开元军伤亡四百一十七人,其中一百零三人死于毒烟。
韩雄被五花大绑押至中军,双腿伤处仅以布条草草包扎,在地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孙尚香坐在临时架起的胡床上,左肩缠着崭新的绷带。
华姝正为她缝合刀口,银针穿过皮肉,一针一线,稳如磐石。
孙尚香面不改色,只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韩雄被按跪在地,抬头看见这一幕,忽然嘶声大笑:
“你们以为赢了吗?以为擒住我,就断了司马大将军的手臂?呸!”
他啐出一口血沫,继续狞笑道:
“大将军早就不在熊本了!尔等分兵佯攻、诈败诱敌……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中!”
赵云踏前一步,枪尖抵住他咽喉:“司马昭在何处?”
韩雄仰头,竟无惧色。
“大将军已入阿苏山。”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那里有地火、硫磺、取之不尽的硝土。尔等还在摆弄铁甲舰、火箭车,大将军已在铸炼……真正的神兵。”
他浑浊的眼中忽然迸出诡异的光:
“待神兵炼成,尔等铁舰,不过朽木!”
孙尚香霍然起身,牵动伤口,华姝按住她肩头,轻轻摇头。
韩雄还在狂笑,下颌被卸,齿间毒牙已除,谁也想不到他还有最后一招——
他猛地咬断自己半截舌头,用尽全力,喷向孙尚香!
鲜血溅在帐幔上,他含混不清地嘶吼道:
“大将军万岁——!”
随即眼神涣散,倒地气绝。
帐内死寂。
良久,华姝缓缓将最后一针缝合,打结,剪断丝线。
她擦拭手上血迹,声音如常:
“三日内不可沾水,七日后才可以拆线。”
孙尚香没有回应。
她看着韩雄狰狞的尸体,眉头紧锁,问道:
“阿苏山……那是什么地方?”
随军向导是九州降俘,畏缩着开口道:
“回夫人……阿苏山是九州腹地的巨岳,山顶有口,常年喷烟吐火。倭人谓之‘地狱之口’,方圆百里无人敢近。”
“喷烟吐火?”华姝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寒的锐光,“是活火山。”
她起身,走到摊开的海图前,指尖在九州中部重重一点:
“硫磺、硝土、地热……他选那里,不是避难。”
她转头,看着孙尚香,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他在造更毒的东西。”
帐外,晨光熹微。
海涛声从远方传来,不知是催促,还是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