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军负责防御的将领冷笑一声:“果然来了!按第二套方案,给这些地老鼠加点料!”
很快,一队工兵悄然行动。
他们根据监听到的方位和大致深度,在判断的曹军地道前方或侧上方,开挖了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坑道。
坑道挖通后,并未直接与曹军地道相连,而是将大量点燃后产生浓烈刺鼻烟雾的湿草、辣椒、狼粪等物,用风箱奋力向曹军地道方向鼓入!
另一处探测到地道的位置,开元军则选择了更直接的方法。
引入附近的沟渠之水,混合了石灰和某些令人皮肤溃烂的毒草汁液,通过竹管导向地道方向,进行灌注!
更有甚者,在确定某段曹军地道的大致走向和深度后,开元军工兵精确计算,在其必经之路上方埋设了少量火药,进行“反向爆破”!
虽然火药量不大,但在地下封闭空间内爆炸,冲击波和坍塌的泥土足以让那段地道的曹军掘子军非死即伤,地道也随之报废。
一夜之间,曹军寄予厚望的夜袭和地道战术,双双遭遇惨败。
夜袭死士几乎全军覆没,地道也被各种阴损毒辣的方法破坏殆尽,掘子军损失不小,却寸功未立。
当黎明再次降临时,曹操接到接连的噩耗,面沉如水。
但白日的惨败与夜间的徒劳,并未让他的意志有丝毫动摇。
相反,这位乱世枭雄眼中锐利的光芒愈发凝聚,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
他深知,面对陈远这种拥有前所未见之利器的对手,急躁和拘泥于常法,只会带来更多无谓的伤亡。
清晨,魏王大帐中气氛凝重,却不再有前日的压抑。
曹操披甲而坐,目光扫过帐下略显疲惫却依然肃杀的众将。
“陈远火器犀利,壁垒坚固,确乃劲敌。”
曹操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利器需人操持,坚壁需士守卫,火药弹丸,更非无穷无尽!彼可恃者,不过一时之锐;我可恃者,乃是二十万大军的底蕴,是这中原大地的人力物力!”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邺城外围那犬牙交错的防线。
“传令:自今日起,改强攻为困攻,改猛打为缠斗!夏侯惇、夏侯渊、曹仁、徐晃,尔等各领本部兵马,分作四班,轮番上前,昼夜不息,攻击其各处据点及邺城主城薄弱处!”
“不求速破,但求疲敌!”曹操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次进攻,都要逼得他开炮放枪,消耗他的火药,磨损他的铳管炮膛,疲惫他的士卒精神!他要休息,我偏不让他休息!我要让邺城上下,永远绷紧那根弦,直到......弦断为止!”
“诺!”四将领命,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这种战法虽不似冲锋陷阵那般痛快,却更显老辣狠毒。
“此外。”曹操看向负责工匠营的将领,“孤要的‘重橹’,打造得如何了?”
那将领连忙出列:“禀大王,工匠营昼夜赶工,已制成‘重橹’三百余架,另有大量‘飞楼’、‘木幔’正在加紧制作。”
重橹,是曹操针对开元军火炮和火枪,紧急设计并督造的大型移动防御器械。
它比冲车更为厚重低矮,整体像一个带轮子的木头房子。
骨架用的是格外粗壮的原木,外侧不仅覆盖多层浸湿的厚木板。
更关键的是,在木板之外,又加装了从民间强行征调来的大量厚铁板。
甚至破损的铠甲,用铁钉和牛皮绳牢牢捆扎固定,形成一层粗糙却异常坚固的金属外壳。
整个“重橹”如同一个披着铁甲的巨型乌龟,顶部倾斜,以滑开炮弹,仅在前方和两侧留有狭小的观察孔和射击孔。
推动它需要的人力更多,移动也更加缓慢笨拙。
“很好!”曹操点头。
“将‘重橹’配属各进攻部队。进攻时,以‘重橹’为前导,士卒藏于其后或分散于两侧旷野,呈松散队形前进,避免扎堆!
‘重橹’吸引炮火,散兵消耗其枪弹!告诉将士们,不要怕慢,不要怕磨,一步步给我压上去!
贴近了,他们的火炮便是废物,火枪也难及我散兵之灵活!”
“再有。”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多备火箭、火油,即便烧不毁他的堡垒,也要让他的守军日夜防备火灾,不得安宁!疲兵之计,无所不用其极!”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曹军的战术为之一变。
接下来的日子,邺城外围的战斗进入了一种更加煎熬却同样血腥的模式。
时间失去了清晰的界限,只有无尽的袭扰与紧绷的防御。
往往是在天色将明未明,守夜士卒最为疲惫困顿之时。
或者是在深沉的子夜,万籁俱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的间隙——
“呜——呜呜——”
“咚!咚!咚!”
曹军那种特有的带着苍凉意味的牛角号声,会毫无征兆地撕裂寂静。
紧接着便是催命符般的战鼓,从曹军营寨的不同方向同时或接连响起。
如同无数只重锤,敲打在守城军民紧绷的神经上。
有时,伴随着沉闷的“嘎吱”声和地面的震动。
数架甚至十几架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橹”,在晨雾或夜色中缓缓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它们被上百名曹军壮汉奋力推动,如同从远古爬出的钢铁巨龟,沉默而固执地向着某个选定的据点碾压过来。
“重橹”后方或两侧,影影绰绰跟随着数以千计的曹军步卒。
他们不再排成密集的方阵,而是拉开距离,像一张稀疏却覆盖面极广的大网。
“炮队准备!标尺二百五十步!目标,敌方‘重橹’!”据点望楼上的观察哨嘶声高喊。
炮手们早已就位,迅速调整炮口,装填手将沉重的实心铁球塞入炮膛。
当那些“铁乌龟”进入射程,指挥官令旗狠狠劈落。
“放!”
“轰!轰轰——!”
火炮再次发出怒吼,火光喷吐,硝烟弥漫。
数枚黑色的铁球呼啸着飞出,划破雾气,狠狠地砸向移动的“重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