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羽扇轻摇,面对陈远绵里藏针的反问。
他淡然一笑,那笑容仿佛能洞悉人心,照亮迷雾。
“陈督尉所言极是,徐州确为四战之地,强邻环伺。”
他先是肯定了陈远的判断,随即话锋如流水般不着痕迹地转向。
“然,正因其险,方显其要!
更需一位仁德信义著于四海之主,方能凝聚人心,共御外侮!”
他踏前一步,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承载着江山社稷的重量。
“吾主刘玄德,乃帝室之胄,汉景帝阁下玄孙!
自黄巾之乱起,便矢志匡扶汉室,救民于水火。
仁义之名,天下皆知!
在徐州时,便深得陶谦老大人信赖,托付州事,更受徐州军民爱戴,此乃人和!”
他羽扇微指北方,又划向西方。
“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挟天子以令诸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其父曹嵩死于徐州,其觊觎之心,路人皆知!
若其得徐州,必行暴政,以泄私愤,届时徐州百姓,苦不堪言!
吕布,三姓家奴,反复无常,骄纵暴虐,岂是守土安民之主?
吾主据徐州,乃承天意,顺民心,拒国贼,保境安民!此乃大义!”
诸葛亮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道义力量。
将刘备占据徐州的行为,拔高到了顺天应人、对抗国贼的高度!
他最后看向陈远,语气变得恳切而充满智慧。
“督尉雄才,亮钦佩万分。
开元城基业,乃督尉心血所聚,新政火种,更是未来希望所在。
然,督尉之志,岂止于一徐州乎?”
这句话,如同一点寒星,直刺陈远内心!
点明了他拥有更广阔的未来,不必执着于徐州这一城一地之争。
“若督尉执意与吾主相争于徐州,则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曹操、吕布,乃至袁术、刘表之流,必趁虚而入!
届时,战火重燃,生灵涂炭,督尉辛苦所创之基业,亦难免波及!此非智者所为也!”
“不若......”诸葛亮图穷匕见,给出了最终的方案。
“督尉暂将徐州治权交予吾主,吾主必铭记督尉大恩,钱粮军械,但有所需,无不应允!
更可与督尉结为永久盟好,互为唇齿!
如此,督尉可免与盟友相争之恶名,可避强敌环伺之锋芒,可保基业安稳发展,更可得一坚实盟友,共图未来大业!
而吾主得徐州,亦可为督尉屏障北方、西方之威胁!
此乃两全其美,利在千秋之策也!
还望督尉,为天下苍生计,为开元城万年基业计,三思!”
一番话语,层层递进,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淋漓尽致。
更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将让出徐州包装成了深明大义、智慧超群的战略选择!
陈远面无表情,心中却冷笑不已。
“好家伙!诸葛孔明,果然名不虚传!
这口才,这逻辑,这站在道德高地指手画脚的本事,简直无敌了!
硬生生把抢地盘说成了替我着想,为天下苍生!
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吕布丢了徐州,岂会善罢甘休?肯定跟疯狗一样反扑!
曹操更是老谋深算,怎么可能坐视刘备,或者我,安稳占据徐州这块肥肉?
必定会再次兴兵来犯!
刘备现在虽然有诸葛亮出山辅佐,但兵力、资源都有限。
面对吕布的疯狂反扑和曹操的虎视眈眈,能否守住徐州还真难说!
历史上他们这会儿不也没守住,最后跑去投奔刘表了吗?
让他们顶在前面,吸引吕布和曹操的火力,正好替我挡刀!
我这开元城,反而能趁此机会继续闷声发大财,积累实力!
既然志在天下,目光就要放长远!
一城一池的得失算什么?关键是时间和发展的窗口期!
让刘备集团在徐州顶雷,给我争取宝贵的发展时间,这买卖......不亏!
而且,现在做个顺水人情,让刘备和诸葛亮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未来......或许有更大的操作空间!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强多了!”
心念电转间,利弊已然权衡清楚。
陈远脸上故意露出沉吟之色,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目光看向刘备和诸葛亮,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而又深明大义的笑容。
“孔明先生真乃辩才无双,一番话语,如雷贯耳,令远茅塞顿开。”
他站起身,走到刘备面前,语气变得郑重。
“玄德公仁德之名,汉室宗亲之尊,坐镇徐州,确是众望所归,亦能凝聚人心,共抗国贼。”
他话锋一转,看向诸葛亮,带着一丝钦佩。
“先生为天下苍生、为盟友长远计之苦心,远,感同身受!”
最后,他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既然如此,远,岂能因一己之私,而坏大局?
这徐州治权,便依玄德公与孔明先生之意!
开元城及其麾下诸县,愿与玄德公结为永世盟好,钱粮军械,亦可酌情支援!
只望玄德公能不负所托,真正护得这一方百姓安宁!
亦能为我等盟友,挡住北方豺狼之窥伺!”
此言一出,刘备顿时激动得站起身来,一把抓住陈远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
“文渊贤弟!高义!备......备代徐州百万军民,拜谢贤弟!
此恩此德,备与徐州,永世不忘!”
诸葛亮也深深一揖,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
为主公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根基之地,虽然未来挑战重重,但总算是打开了局面。
同时,他也将陈远这个深不可测的盟友,其形象在心中又拔高了一层。
能如此果断舍弃眼前大利,图谋长远,此人之志,果真不小。
......
陈远率部从徐州和下邳安然撤回开元城的路上,气氛略显沉闷。
虽然士卒依旧队列严整,但不少将领脸上都带着不甘与疑惑。
张辽忍不住拍马上前,抱拳问道:
“主公!末将愚钝!那徐州乃是我军将士浴血奋战,付出不小代价才助那刘备拿下!
为何......为何要如此轻易让与他?岂非为他人做嫁衣?”
一旁的李锐,也面露不解。
“是啊主公,那刘备如今得了卧龙诸葛亮,如虎添翼。
再占据徐州这形胜之地,未来恐成心腹大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