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旋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想起远望火箭发射那天,钱老在笔记本上写的那行字——“他们比我强”。
现在,那些“他们”正在这条产线上,造着普通人用得起的机器人。
比他当年在油污车间里拧螺丝时做的梦,还要远。
正说着,一台刚刚下线的智行机器人从测试区走出来,沿着地面上的引导线,摇摇晃晃地往成品区走。
它走到玻璃幕墙附近时,忽然停住了。
它的头部——那个简洁的半球形——微微抬起,胸口的环形灯带闪烁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通过视觉AI,它“认出”了玻璃窗这边的人。
数据库里有这张脸——不是普通的脸,是创造者的脸。
它笨拙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玻璃窗。
然后缓缓抬起右臂,三根手指张开,对准陆远,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动作有些僵硬,关节转动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但异常坚定。
王凯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特马的,这肯定又是哪个工程师给它加的彩蛋程序。这帮小年轻,就知道搞这些。”
他抹了一下眼角,“不过,这大拇指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陆远也笑了。
他隔着玻璃,也向那台机器人竖起了大拇指。
一人一机,隔着玻璃,互相竖着大拇指。
那台机器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胸口的环形灯带闪了几下,像在笑。
然后它转身,继续走向成品区,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
这一幕,被厂区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下来。
后来这段影像被剪辑成短视频,在智联内部流传。
标题只有五个字:《第一声“爸爸”》。
评论区里,有人写了一段话,被顶到最高:
“它不是人,但它竖起了大拇指。它不会说话,但它认出了创造它的人。这不是程序,这是传承。”
那天晚上,陆远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三点。
于晚晴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晚星在屋里睡得正香,小星辰在婴儿床上翻了个身,又睡了。
于晚晴看着他,问道:“又去工厂了?”
他点头。
她没再问,去厨房给他热了一碗汤。
他坐在沙发上,喝着汤,手机屏幕上是那段监控视频。
他看了好几遍,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于晚晴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道。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钱老要是能看到今天的产线,会说什么。”
于晚晴没说话,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远望大楼的灯还亮着。
智行工厂的流水线还在转。
那台竖起大拇指的机器人,已经打包好,明天就要发往肯尼亚。
阿莫斯会把它带进玉米地,帮农民干活。
它会帮老人穿针引线,帮孩子辅导功课,帮工人拧螺丝。
它不会说话,但它会竖大拇指。
这足够了。
……
机器人战场接连溃败,让马斯克几乎被再次钉在耻辱柱上。
但脑机接口的意外突破,总算为他在至暗时刻点亮了一丝慰藉。
Neuralik发布会,加州。
马斯克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黑色西装,没打领带。
他的头发比上次更白了,眼窝更深,但眼神依然锐利。
身后的大屏幕上,一只猴子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简易的乒乓球游戏。
猴子没有动,没有触摸屏,没有操纵杆。
它的双手被固定在身体两侧,但屏幕上的光标却在移动。
左,右,左,左,精准地接住每一个球,回击。
全场安静了。
然后,掌声响起。
马斯克没有笑。
他等掌声平息,开口道:
“这是帕格。它脑子里有一颗芯片。它用意念在玩游戏。不是训练,不是条件反射,是真正的意念控制。”
大屏幕切换到帕格的大脑活动实时成像,密密麻麻的神经元放电信号,像一片闪烁的星海。
接着,画面切换。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台电脑屏幕。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屏幕上是一个虚拟键盘,字母从A到Z。
光标开始移动,从A到B到C,一个一个字母跳过去,拼出一个单词,再拼出一个句子。
最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大家好,我叫约翰。瘫痪两年了。这是我用脑机接口打出的第一句话。”
全场再次安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更多人站起来。
有人哭了。
马斯克站在舞台边缘,双手插兜,等掌声平息。
“我们已经成功在一名瘫痪志愿者的大脑中植入了芯片。他可以仅凭意念打字,速度达到每分钟一百二十个字符。这是人机共生的终极形态!我们将彻底治愈瘫痪、失明、失忆!未来,你可以把自己的记忆上传到云端,下载到新的身体里。永生,不再是神话。”
直播间弹幕刷屏。
“卧糙,这也太强了!”
“马斯克这次真的赢了!”
“科幻成真了!”
但也有一些弹幕在说:
“在大脑上开洞?好可怕。”
“这还是人吗?”
“装上这个后,人会不会被控制?”
发布会结束,舆论两极分化。
科技博主们狂欢,称这是“人类进化的下一站”。
马斯克的拥趸们在X上狂欢,喊着“人机共生时代来临”。
但另一边,医学伦理专家们坐不住了。
一位哈佛医学院的教授在推特上发文:
“脑机接口技术确实有潜力,但Neuralik的手术方案过于激进。切开头皮,钻开颅骨,将电极线刺入大脑皮层——这是永久性的、不可逆的创伤。长期感染、免疫排斥、脑组织损伤的风险,目前没有任何长期数据支持。这不是医疗,这是对肉体的入侵式改造。”
这条推文被转了几十万次。
普通大众的反应更直接。
有人在Reddit上发帖:“我宁可坐轮椅,也不要在大脑上开洞。”
另一个帖子说:“马斯克想让我变成半机器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做个人。”
还有人说:“等他自己的脑子先植入芯片,我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