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脸色一沉，道：“你不干活也是应当的。这些年，你亲爹私下补贴给张爱华的粮票布票，足够將你好好养大。”
顾灼晞眨了眨眼，有些委屈：“可我也没吃著多少啊。”
这话倒是不假。那些粮票，恐怕大半都让李小翠暗中剋扣下了。
依张爱华那遇事不硬不软、犹豫不决的性子，多半是被李小翠发觉了这笔外財，便再也捂不住。
之后，每次粮票送来，恐怕都直接落入了李小翠手中。
难怪他总觉得身子骨不够结实，原是亏在了根子上。
这李小翠，真不是个东西。
赵岩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这家人，迟早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他原以为张爱华是个靠得住的，没成想竟是个惧內的软骨头，连这点事都办不妥帖，让首长家的孩子跟著饿肚子，实在可恨！
此事，他定要原原本本匯报上去。
“收拾妥当了么好了咱们就去换自行车！”赵岩收敛怒容，转而问道。
路舜站在一旁，看了看赵岩，又看了看顾灼晞，心下有些无措。
这两人当著他的面相认，竟是半点没有避讳的意思。
赵岩倒是个爽快人，见状便道：“路知青也一道走吧，正好先去换点吃的，然后咱们去供销社。”
路舜点点头：“那就麻烦赵连长了。”
他並不打算推辞。在这红星村，他眼下只算认得顾灼晞一个。
若顾灼晞走了，独自留在那小木屋里，反倒显得古怪。
“走吧。”顾灼晞高兴地拉起路舜，跟著赵岩出了门。
一出来，便瞧见林晓笙杵在门外，脸上堆著假笑。
“几位这是要去哪儿啊”林晓笙开启了紧逼盯人的模式。
在他看来，只要有可能，路舜就必须在他视线之內，免得路舜私下里搞出什么研究报告，自己却毫不知情。
更何况，周俊扬骗路舜今日休息，却要他自己去农机厂。
他会个什么那些农机构造在他眼里无异天书，路舜若不去，他去了也是白搭。
三人皆无心理会他。
赵岩是身份使然，不必应付。
顾灼晞是纯粹嫌烦。
路舜则觉得此人行事怪异，更不愿搭理。
林晓笙岂会看不出他们的冷淡
上辈子他能在村里周旋於几个男人之间，靠的就是这副厚脸皮。
他赶忙上前拦住去路：“到底去哪儿啊怎么也不带上我”
“你不是该去农机厂么赶紧去，別在这儿挡道。”顾灼晞眉头微皱，这人怎的如此缠人
“路舜，你不去吗”林晓笙不理顾灼晞，只盯著路舜，“咱们昨天才去了一天，今天若不去，周厂长会不会有意见”
“周同志昨日亲口转达，说厂长体恤，让我今日休息。”路舜不紧不慢，恰好用周俊扬昨日的话堵了回去。
林晓笙心下暗恼。
周俊扬的盘算他自然清楚，也乐见其成。
让路舜在厂长那儿落个坏印象，日后即便路舜的研究被自己占了，去告状也没人信，一个偷奸耍滑的人，怎会懂这些
“话虽如此，但该尽的职责还是要尽，”林晓笙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总不能因为厂长让休息，就真歇著吧”
“哦”路舜抬眼看他，“那若是厂长让你休息，你是不是也坚决不休息，照常上工”
林晓笙噎住了。
那当然不是！
若能休息，他巴不得躲清閒。
农机厂又脏又累，机器轰隆作响，气味也难闻，他才不愿久待。
这辈子若不是为了扭转命运，抢占先机，何苦来谋划路舜的东西
“林知青——”恰在此时，周俊扬骑著辆旧自行车来了，自以为瀟洒地停在近前。
林晓笙心下叫苦：这傢伙怎么偏这时候来！
“周同志，这么早”林晓笙勉强挤出笑容。
“说好了我来接你去厂里嘛。”周俊扬笑道，隨即看到赵岩等人，忙先打招呼：“赵连长，早啊！”
赵岩略一点头：“早。”
周俊扬目光掠过顾灼晞，仿佛没看见，直接落到路舜身上，语气带著刻意的高扬：“路知青今日不必去厂里了，恭喜啊。”
路舜神色平淡：“托你的福。”
周俊扬看他这副模样更是不喜，只觉得这知青装模作样，看不起他们农村人。
他心想：今日路舜不去，爹知道了定会对他印象大坏，到时候寻个由头將他撵出农机厂，只能回村里种地，看他还怎么清高！
想到此处，周俊扬心情愈发飞扬，对林晓笙招呼道：“林知青，上来吧，我载你一程。”
他那自行车没有后座，带人只能让被载者斜站在车架两侧的脚蹬子上，一路顛簸著去。
林晓笙看著那架势，心里直发怵。
“林知青，还不走么”路舜悠悠道。
到了这份上，他再迟钝也看出这两人是联手给他使绊子了。
林晓笙骑虎难下，只得硬著头皮，彆扭地站上脚蹬子，任由周俊扬载著他，摇摇晃晃地往农机厂方向去了。
“咱们也走吧。”赵岩看完这齣戏，这才带著顾灼晞和路舜往供销社去。
张家门口，张云远远望著赵岩带著顾灼晞和路舜离开，满心疑惑：这顾灼晞何时跟赵连长这般熟络了竟能被军官带著走是犯了事，还是立了功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他们不是一家人么
“爹娘在屋里说啥呢，这么久还不出来。”她转念又想到自己的心事，盘算著何时能跟林晓笙把婚事定下。
昨晚她特意给林晓笙多留了馒头，还悄悄从母亲那儿摸了几张粮票塞给他，做了这许多，林晓笙总该是她的人了吧
屋內——
李小翠还想撒泼，张爱华压低声音吼道：“你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
被丈夫一凶，李小翠先是一愣，隨即哭嚷起来：“你以为我愿意骂街张建都二十了，亲事还没著落！小云也十八了，好不容易家里住进个知青，我想让她跟林晓笙好，怎么了家里多一张嘴，都快揭不开锅了！要是顾灼晞腾出那小木屋，林晓笙就能住进去，家里的负担也能轻省点！”
张爱华目光复杂地看著她，沉声问：“你当真打定主意，要让林晓笙跟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