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压下心中的犹疑,决然道:“你可以掰成四块吃下去,药丸里放了蜂蜜,不苦。”
长生将药丸掰成两半,皱着眉头吞下药丸,接过丫鬟递给他的水,“咕嘟”吞了下去。
容颜紧张地看着他,她心里也没底。
重病需猛药,危症用峻法。
这药性猛,容颜不知道元长生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但若不用,他体内的毒进一步侵入心脉,随时都可能死掉。
“肚子有没有烧和痛的感觉?胸口痛不痛?”容颜心跳到了嗓子眼,捏着银针的手在发抖。
“没有不舒服。”长生看向众人:“你们都出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众人闻言退了出去,冬梅站着没动,姑娘在哪她在哪。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容颜再次伸手去把长生的脉,长生却将她的手挡住,从枕头后摸出一纸张折好的纸,扯成船形放到她掌心。
“姐姐,别管了,生死由他,你到时把这个交给我爹。”他说此话的时候,不像十三岁的少年,看起来有种即将解脱的轻松。
容颜愕然望着他。
长生喉间滚过一声闷哼,原本随意躺着的身体忽然抽搐起来。
容颜连忙扔了纸船,按在他脉上,却被弹跳着的脉震开了。
完了,他承受不住……
“姑,姑娘,他好像不行了。”
冬梅话音未落,门猛地被推开,容颜回头,茫然看过去。
“长生爹”站在门口,身形晃了晃。
容颜蹙眉,这人怎么又来了,怕她治死他儿子,当场来杀她么?
萧驰牧快步进来,冲容颜吼道:“还不快想办法!”
想办法?怎么想?难道催吐?
不闯过这关,元长生一样活不了几天。
“吼什么吼?再吼我不治了!毛病,谁惯得你不尊重大夫?”
萧驰牧一噎。
“爹,你别……怪她,生……死有命。”说罢,元长生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溅在淡白的锦褥上,触目惊心。
萧驰牧坐到床榻上,抱起少年,“长生,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元长生笑了,握住萧驰牧的手,“人都要死的,我活累了,想去见我娘,你以后讨几房妻妾,好好活下去。”
萧驰牧将容颜的手扯过去,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给他把脉,他要是死了,我就让你去陪他!”
许是太过激动,萧驰牧咳嗽着,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容颜气极,这人动不动就是威胁,顺手就是一掌,拍得他倒在长生身上。
长生竟然笑起来,“是我不让姐姐把脉的,爹啊,别对娘子那么凶嘛,我死了,难道你想孤家寡人活下去?”
容颜再次搭上元长生的脉,那脉象忽快忽慢,一会狂跳,一会弱如游丝,堪堪悬在生死一线。
她一把扯开萧驰牧,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是萧驰牧发出来的。
容颜让冬梅和丫鬟扶起长生,抽出几根银针,分别扎在心俞穴、极泉穴和内关穴上。
过了一会,少年的抽搐渐渐弱了下去,眼皮沉重地垂下,呼吸跟着也变得微弱至极,他静静地坐着,脸白如纸,唇上凝着未干的黑血。
萧驰牧伸手摸向元长生的侧颈。
“他睡了。”容颜说罢,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呼出一口长气。
这病治的,简直是将脑袋别在被人的裤腰上。
砧板上的鱼都没这么惨,横竖是一刀,架在她脖子上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却一刀斩不死。
萧驰牧长吁一口气,身子晃了晃,突然身子一歪,朝床下栽去。
还好容颜见他不对劲,在他快倒下来的瞬间,跑过去扯住他后脖领,把他放倒在床上。
此举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容颜接住人了才后悔,这人不算好人,动不动就让她陪葬,用子渊威胁她,实在没必要去扶他。
后悔死了!
“喂,快进来,他晕倒了。”容颜冲外面喊了一嗓子。
冬梅一手扶着长生,另外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萧驰牧背上拍了一掌,“姑娘,你就不该救他,这人讨厌死了!”
床上的萧驰牧闷哼一声,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眼冬梅。
这主仆二人肯定是来收他的。
容颜笑,“可不是嘛,心软是病,得治,要有下次,你拦着我。”
二火闻声跑进来,见萧驰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连忙叫来三雷,两人将萧驰牧抬到隔壁房间,脱下他的上衣。
背上的伤又裂开了,渗出脓汁。
这边,容颜掀开元长生的眼皮看了看,探了探他的脉息,见脉象基本稳定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二火推门进来,挠着头说:“容姑娘,麻烦你去给……欧……长生他爹看一下,他受伤了,在发高烧。”
容颜愣了愣,淡淡道:“没事,烧一会就退了,死不了人,你家先生恶劣得很,阎王爷不会收。”
二火急道:“容姑娘,求你了,去给先生看一下吧,他伤很重,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来的路上,好像又中了几掌,伤口全部崩开了。”
冬梅闻言,心虚地低下头去。
不出意外……有一掌是她打的。
容颜也是一愣,她刚才搞了他两下。
二火见容颜不为所动,只好祭出杀招,“你要是不救先生,容子渊的下落你就别想知道!”
容颜这才跟二火出了房间。
男人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露出背上狰狞的刀伤,还有好几条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疤,痕迹倒都淡了。
这人怎么也该是三十往上的人了,却浑身的腱子肉,长生要是随他一点点就好了。
容颜腹诽:都这样了,头上那黑面罩都舍不得摘,到底是有多怕现出真面目?
“烈酒,铁针和麻线。”
“火哥”应声出去,很快返回来,手上拿着容颜要的东西。
缝合线是鹿筋线,容颜不禁抬头瞥了眼“火哥”。
只有在军中待过的人才会常备鹿筋线,民间缝合伤口都是用棉线或者麻线。
这些人打过仗。
二火自觉拿起鹿筋线放进烈酒里浸泡消毒,捶打柔软。
容颜清理好伤口,拿着钢针缝伤口,每缝一下,男人身体就痉挛一下,却一声没吭。
伤口缝了十二针,容眼去自己包里翻出自制的伤药膏,涂抹到伤口上,又拿出一粒药丸喂给他。
“你们帮他把绑好纱布,用温水给他擦身降温,注意不要碰到伤口。”
她将手中的药瓶放到床上,“算我好心,这药送你,半日涂抹一次,此番出诊五十两银子。”
反正这人有钱,能薅点就薅点。
萧驰牧冷声道:“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