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施了一礼,“地寒天冷的,姑娘怎的一个人站在池上,会着凉的。”
容月柔轻轻抬眼,飞快地瞥他一眼,害羞地低下头去,“公子,是我府里招待不周吗?”
楚砚礼急道:“不是,食饱行百步,我饭后有消食的习惯。”
容月柔抿着嘴笑了,缓缓道:“午余行乐负诗瓢,芳草萋萋一径遥,楚公子雅兴。”
果然名不虚传,是个玲珑心思的姑娘,楚砚礼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欣赏起来。
这样的目光,容月柔并不陌生。
心下有些得意,她冲楚砚礼行了一礼,柔声道:“姐姐成了你的干妹妹,看来我以后也要沾姐姐的光了,也多了个哥哥。”
楚砚礼笑,“她那样傻乎乎的,偏我娘喜欢。”
容月柔浅笑着,吩咐府里的小厮带楚砚礼再转转,告辞离开。
楚砚礼越发觉得她端庄贤淑,进退有度,娶亲当然该娶这样的呀,大家闺秀,才貌双全,温婉又知礼。
她跟容颜站在一起,那不是一个珠玉,一个砂砾,一个凤凰,一个草鸡吗,瞎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啦!
回去的路上,锦书说:“刚才那位楚公子看着你的眼神很不一般呢,姑娘,这样看,他长得可真好,看着也不像得大病的人,就还瘦弱了一点。”
容月柔叱道:“别乱说,你个小丫头蹄子,哪里懂分辨男子眼神!”
*
容颜跟安远侯和黄氏站在府门口,目送楚府的两辆马车走远,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府里跑。
“回来!”安远侯喊住她。
容颜站住,回头懵懂地看着安远侯。
“叫你习贴练字,你鬼画府写的什么?你要是一个字都写不好,晚上就别吃饭了!”
容颜直接跳脚,“不吃饭不行!你不让我吃饭,我去干娘家吃。”
安远侯皱眉看着她,冲门房说:“看好她,谁要是让她出府,我就把他卖到矿上去!”
门房战战兢兢点头。
不出府不行,容颜走到安远侯面前,笑嘻嘻地道:“我脑子笨嘛,阿爹,我每天写一个字给你好不好?”
“好,写好让你的丫鬟送过来。”
当天晚上,喜儿将容颜写的字送过来,好几页“一”字,歪歪扭扭像毛毛虫。
安远侯叹着气放下,黄氏看了看,笑着说:“侯爷,女子无才便是德,颜儿开心就行,你怕她出去丢侯府的脸,把她拘在府里就行。”
“唉,这次出去缝制军衣肯定要丢脸了。”
黄氏柔声道:“不还有柔儿、采薇和妙兰吗,侯爷不用担心。”
用过晚膳,安远侯差人将四姐妹叫到听竹苑,耳提面命,让容月柔、容采薇和容妙兰看着容颜,相互扶持。
容月柔温婉笑着,“阿爹,你放心吧,都是姐妹,我们几个当然要帮她。”
安远侯很是欣慰,“柔儿最明事理。”
容颜嘟哝:“我从来没拿过针,我是去玩的,不用你们帮。”
安远侯恨不得打她一巴掌,倒是容月柔劝道:“阿爹,姐姐天性散漫,脑子也不太好,你别生气。”
“你脑子好,你多缝点!”说罢,容颜打着哈欠朝门口走去,“回去睡觉,这一天累死我了。”
安远侯骂了一句,容颜已经跨出门槛,一溜烟跑了。
容月柔把容采薇和容妙兰叫到自己的闺房,担忧道:“我阿爹说得对,我们出去代表的都是安远侯府的脸面,是该帮着姐姐。”
容采薇嗤笑,“帮她?我疯了去帮一个傻子,我还要不要脸?”
容月柔看向容妙兰,“妹妹,阿爹担心她出去给侯府丢脸,你怎么看?”
容妙兰半年前刚过及笄,声音轻得像蚊子,“姐姐,我胆子小,埋头把衣服缝好就行。”
容月柔笑着捏了捏她圆圆的脸蛋,“都及笄了,兰妹妹,怎么还这么胆小?”
容妙兰羞涩的笑笑,脸颊上的斑点更深了。
容采薇:“要丢脸她一个人丢就好了,我们要是帮她,到时就一起丢脸了。”
容妙兰依然轻轻地说:“可她也是安远侯府的小姐,她丢脸侯府无光,到时我们也会被嘲笑。”
容采薇冷哼:“她是她,我们是我们。”
容月柔叹道:“她就不应该去。”
容采薇:“对啊,她就不应该去,污人眼睛。”
三人散了后,容采薇回到清芜苑,被容二爷叫了过去。
“阿爹知道你跟月柔处得好,他们那边的事情你少掺和,你小时候经常跟在容颜身后跑,现在她回来了,没事你跟她多亲近亲近。”
容采薇撅着嘴道:“她那么傻,我才不亲近她!”
容二叔看着她耳朵上吊着的耳环,张嘴,闭嘴,最后说:“容颜是你大伯的嫡长女,现在她又多了楚侍郎府这个干亲,人家专程上门就是帮她撑腰来了,你不要得罪她。”
容采薇:“你放心吧,阿爹,我不会得罪她。”
……
容颜晚上去碧梧院的时候,将子渊的画像给了黑衣人,怕他弄丢,容颜强调几次是孤本,让他不要弄丢弄破了。
少年见她一脸担忧,笑着说:“姐姐,你放心,我帮你看着,要是他们弄丢了,我就不好好吃药。”
容颜心道:谢谢你嘞,你要是死了,你爹就得杀我。
二火转身拿着画去了隔间,将画锁进柜里。
他不需要这个。
容子渊是老三和老四去接回来的。
都督,咳,贼喊捉贼……
又过了一日,卯时刚过,英王府派出的人就到了安远侯府,接人过去。
安远侯、容二叔和容三叔各出了一辆马车,容采薇拽着容月柔上了侯府的马车,她俩的贴身丫鬟跟了上去。
容颜、容妙兰和她俩的丫鬟上了另一台马车,两辆马车驶向英王府。
还有一辆马车上挤着容月柔和容采薇、容妙兰的六个丫鬟,三人将绣工好的丫鬟都带上了。
容颜看着对面的容妙兰,衣着朴素,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倒是跟容三叔挺像。
一路无言到了英王府,众人下车。
朱门嵌金钉,兽兽衔铜环,府前两座抱鼓石庄严蹲踞,门楣上的“英王府”鎏金题字笔力沉雄,飞檐翘角刺破云色。
容月柔望着威仪赫赫的英王府,眼里闪过一瞬而逝的炽芒。
只有嫁进这种门户,才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