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卒话音未落,周元已迈步而出。
薛人杰神色微动,也立刻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二人来到林屋巷一处宽敞的民宅外。宅院装饰讲究,显然是个大户人家。
十几名戍卒正持刀戒备,將宅院团团围住。
李通半躺在地上,嘴角掛著血丝,胸口衣衫上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巡检,你来了。”李通挣扎著想站起来。
周元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怎么回事”
“这宅子的主人是个锻骨境武者,不仅拒不交出丹药,还出手伤人。”李通捂著胸口,愤愤不平地说道。
周元微微頷首,隨即迈步踏入宅院。
刚一进门,他便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机。
院內一棵大树后,一道黑影正倚靠著树干,而在另一边的墙角,一名衣著华贵的女子紧紧抱著一个男童,满脸恐惧地看著那道黑影。
周元五感敏锐,瞬间便確认了对方的修为,的確是锻骨境。
他缓步上前,也终於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那人眼窝深陷,眼神空洞,身形瘦弱得可怕,单薄的衣衫下,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副模样,让周元心头一震。
前世那些被毒品掏空了身体的人,便是这般光景。
黑影察觉到周元的到来,身体猛地一僵,隨即紧紧护住身前的一个锦盒,手中长刀指向周元。
“別动我的血灵丹!这是我的!谁也別想抢走!”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充满了偏执与疯狂。
此人,已然走火入魔。
周元眉头微微一挑,不再废话。
他浑身气机轰然爆发,身形一晃便欺身上前。
那黑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周元一拳打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
周元信手一招,那锦盒便稳稳落入他手中。
“啊!我的丹药!”
那人见锦盒被夺,双目瞬间赤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不顾伤势,再次疯了一般扑向周元。
周元侧身避开,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著跪倒在地,口中喷出大股鲜血。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撑地,竟还想爬起来冲向周元。
悍不畏死。
周元心中闪过这个词。
他看著对方扭曲的面容,看著那双被欲望彻底吞噬的眼睛,心中再无半分留手。
又是几招过去,那人彻底被废掉四肢,软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可即便如此,他的嘴里依旧在疯狂地嘶吼。
“丹药……把丹药给我……”
“我求求你……给我吧……求求你了……”
他神情癲狂,竟不惜用头颅奋力撞击著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额头血肉模糊,彻底昏死过去。
此时,薛人杰才刚刚走进院子,看到眼前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与周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这血灵丹的癮性,竟恐怖如斯!
一名锻骨境武者,气血磅礴,意志力远非常人可比。
可现在,他却连一枚小小的丹药都抵挡不住,甚至不惜自残,只为求得一粒。
这东西,根本不是丹药,而是能將人变成野兽的魔物!
周元內心低语,神情越发凝重。
洛川县內,食用血灵丹的武者,怕不是有上千之数。
若是每个人都变成这般悍不畏死的疯子……
整个洛川县,恐怕会立刻陷入大乱。
面对上千名不畏生死、只知杀戮的武者衝击,即便是巡防营,怕是也力有不逮。
想到这里,周元心中一阵发寒。
这炼製血灵丹的背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
若不加以制止,恐怕用不了几月,这洛川城,便会天翻地覆。
他没有再想下去,只是挥了挥手。
“带走。”
……
时间流逝,转眼三日过去。
巡检司配合巡防营,几乎將內外城翻了个底朝天,终於將市面上流传的血灵丹清缴一空。
粗略估算,足有数千粒之多。
傍晚,巡防营寨门外。
周元与薛人杰並肩而立。
在他们身后,是几个装满了血灵丹的大箱子,以及数十名被押送而来、已经上癮的武者。
其中,甚至还有一名易筋境的高手。
“周兄,这几日多亏你和巡检司的弟兄了。”薛人杰对著周元抱了抱拳。
几日的並肩作战,两人已然熟稔,称呼也从官职变成了兄弟。
“薛兄言重了。如今局势微妙,我等自当戮力同心。”周元回了一礼。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薛人杰此人虽有些公子哥的习气,却也算得上善恶分明。
两人又寒暄几句,薛人杰便带著人,押送著丹药和犯人,走进了巡防营。
看著薛人杰的背影消失在寨门內,周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今晚,就送那王腾飞上路。
他心中一沉,正欲转身离去。
可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周师弟。”
周元动作一滯,回头看去。
只见巡防营的寨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倩影。
赫然便是朱梦然。
周元胸口一闷,心中泛起一阵苦笑。
杀一个王腾飞,怎么就这么一波三折。
他压下心中思绪,面上浮现一丝疑惑。
“朱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巡防营地界,朱梦然一介医师,出现在此地,確实有些奇怪。
“巡防营收拢的癮者太多,人手不足,便从城中徵调了些医师前来救治。”朱梦然解释道。
周元恍然。
看那些人的症状,若不及时医治,怕是会活活將自己折磨死。
“那个……天快黑了,周师弟可以送我回武馆吗”朱梦然犹豫了片刻,还是怯生生地开口。
巡防营地处外城最偏僻的角落,路上確实鲜有人跡。
“自然可以。”
周元心中无奈,但还是应了下来。
就让那王腾飞,再多活几个时辰。
两人並肩走在返回武馆的路上。
夜色渐深,周元不由得警惕起来。
上次被魏天河伏击的阴影还在,他眼神不断扫视著四周的阴暗角落,右手甚至一直虚按著怀中那枚保命玉牌。
一旁的朱梦然见他这般紧张,忍不住掩嘴轻笑。
“师弟为何如此紧张莫非……是没和女子单独相处过”
额……
周元一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打打杀杀,还真没和女子有过这般独处。
“那是我长得不好看,让师弟害怕了”朱梦然见他不答,好奇心更浓,又打趣道。
“师姐自然是极美的。”周元依旧警惕著四周,隨口回应。
朱梦然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看自己,笑意更浓。
她一双美眸不住地打量著身旁的少年,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对方刚入门时的青涩,在演武场深夜苦修的执拗,再到如今名动洛川的威风。
看著看著,朱梦然的俏脸竟微微泛红。
她连忙转过头去,生怕被周元看到。
“那师弟……可有喜欢的女子”
不知为何,她又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目前还没有。”周元隨口答道,注意力全在周围的环境上。
朱梦然此刻却有些后悔,一张脸红得更厉害了。
可片刻之后,她又想起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周元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朱梦然摇了摇头,心中一声轻嘆。
吴家,吴行铜。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终究是反抗不了的。
两人一路无话,终於来到了青阳武馆的大门前。
可刚到门口,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焦急地敲著门。
周元与朱梦然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两人上前一看,那女子赫然便是王腾飞的姐姐,王丽。
此刻的王丽,面色惨白,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王丽姐,出什么事了”朱梦然连忙上前询问。
王丽看见二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带著哭腔喊道:“腾飞他……他失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