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遇到的人越多。
林一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著下方密林中零星闪烁的火光和人影。
那些人三五成群,装备参差不齐,有的穿著简陋的皮甲,有的披著破旧的迷彩外套,腰间別著各式各样的武器。
都是些小势力的人。
赏金猎人、地方帮派、废土游民、甚至还有几支看起来像是正规军退役组成的僱佣兵小队。
一个个鬼鬼祟祟地往山脉深处摸,眼睛里全是贪婪。
源晶矿脉的消息显然已经扩散开了,这些闻著味儿来的苍蝇,全都想分一杯羹。
但林一要找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没有自由教会的蓝袍,没有紫袍,更没有红袍。
天山的人也是,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林一收回精神力,眉头微微皱起。
他已经在这片区域搜索了將近两个小时,扫过方圆数公里的范围,除了这些杂鱼和零散的异魔之外,什么都没有。
方向不对。
这个念头浮上来。
白丝站在他身后,银白色长髮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她只需要跟著他就够了。
林一正准备换个方向继续搜索,忽然,极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响。
很远。
但在这寂静的深山里格外清晰。
紧接著,又是一声,然后是第三声。
爆炸声。
夹杂著火光。
那团火光在漆黑的山林深处一闪一闪,像是有人在放烟花。
林一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住白丝的手腕,脚下猛然发力,两道身影瞬间从高坡上消失。
......
茂密山林中的某处空地。
火焰將四周的树木烧得噼啪作响,大片的灌木和枯叶被引燃,浓烟翻滚著往天上窜。
空地中央,两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穿著紫色长袍的男人双手燃烧著赤红色的烈焰,带著宽大的兜帽,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
他对面站著一个光著膀子的壮汉,满身横肉,双手同样燃烧著火焰。
盗匪头子。
两个s级火系异能者的对轰,把周围炸得一片狼藉。
“给老子死!”
壮汉怒吼一声,双手猛然前推,一团巨大的火球裹挟著灼热的气浪朝紫袍人砸了过去。
紫袍人侧身躲开,火球擦著他的肩膀飞过,轰在身后一棵大树上,树干当场炸裂,火星四溅。
“垃圾。”
紫袍人冷笑了一声。
他的身形一闪,脚下的落叶被高温瞬间烤焦捲曲,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绕到壮汉侧面。
壮汉反应不慢,转身就是一拳。
拳头上包裹著浓烈的火焰,直奔紫袍人面门。
紫袍人没有硬接,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开。
两人在空地上你来我往,火焰碰撞的衝击波一轮接一轮地扩散开来。
地面被烧得龟裂,空气都在扭曲。
远处的树林边缘,两拨人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各自看著自己的老大战斗。
紫袍人这边,七八个穿著蓝袍的教会成员排成一排,神情紧绷但秩序井然。
壮汉那边,二十多个穿著杂乱的盗匪挤在一堆,有的紧张,有的兴奋,还有几个在小声打赌谁能贏。
“大哥加油!乾死他!”
一个瘦猴似的盗匪大声喊了一嗓子,引来同伴们的附和。
场上,壮汉被这一嗓子喊得血气上涌,挥拳的动作更猛了,火焰的温度也拉高了一截。
但他打得越猛,破绽就越多。
紫袍人一直在等。
他的身法比壮汉灵活得多,每次交锋都只用七分力,剩下三分始终留著。
又一次对攻。
两团火焰撞在一起,炸开一片白热的光。
壮汉被衝击波震得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蹌。
就这一瞬间。
紫袍人突然加速,整个人从侧面切了进去。
壮汉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紫色的影子,猛地转头。
晚了。
紫袍人的右手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掌心爆发出高度压缩的赤红色火焰,直接拍在壮汉背后。
“噗——”
壮汉嘴角溢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炸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碎石上,砸出一条十几米长的沟。
他趴在地上,后背一片焦黑,浓烟从烧焦的皮肉上升腾起来,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
“大哥!”
盗匪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二十多人齐齐看向趴在地上的壮汉,又看向站在原地整理袖口的紫袍人,惊恐与愤怒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兄弟们冲啊!救老大!”
瘦猴第一个冲了出去。
其他盗匪也跟著冲了上去,有的拔刀,有的释放异能,乱七八糟地朝紫袍人涌了过去。
紫袍人见状,双手缓缓张开,掌心朝下。
一片赤红色的火海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无声无息。
火海扩散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吞没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盗匪。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林,然后又迅速消失。
火焰太猛了。
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给够。
二十多个盗匪,从衝锋到死亡,前后不到五秒。
空地上只剩下一片滋滋燃烧的残骸。
趴在地上的壮汉亲眼看著自己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烧成焦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快要爆出来。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紫袍人低头看著脚下这个浑身焦黑、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在叫囂的废物,嘴角勾起一个阴森的弧度。
“真是可悲。”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高温將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去陪你的兄弟们吧。”
火球朝壮汉的脑袋压了下去。
然后停住了。
几根拇指粗的白色蛛丝从四面八方射来,速度快得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丝线缠住了紫袍人的双臂、腰腹和双腿,猛地一收。
紫袍人整个人被拽离地面,悬吊在半空中。
他掌心的火球失去控制,啪的一声炸成火星散落。
“什么!”
紫袍人拼命挣扎,火焰从全身各处爆发出来,试图烧断蛛丝。
蛛丝纹丝不动。
那些白色的蛛丝表面泛著隱隱的光泽,高温灼烧之下连变色都没有。
紫袍人的瞳孔猛缩。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蓝袍小弟,张嘴想喊。
话没出口。
那些蓝袍成员的身上,黑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窜了起来,瞬间將所有人吞噬。
蓝袍们的身体在黑焰中迅速崩解,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从火焰升起到最后一个人消失,整个过程安静得恐怖。
紫袍人悬在半空中,恐惧道:
“谁!到底是谁!”
暗处。
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黑风衣的年轻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隨意。
他身旁跟著一个银髮少女,一双清冷的眼睛看著悬在半空的紫袍人,面无表情。
月光从乌云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年轻男人的脸上。
五官俊朗,神情冷淡。
紫袍人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心底最后那点侥倖也碎了。
但他还是挣扎著挤出一副狠厉的表情。
“我是自由教会的人!”
他咬著牙喊道。
“阁下若是杀了我,必会受到自由教会的追杀!直至天涯海角!”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
“阁下......可要想清楚了!”
林一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空地上那些燃烧著的残骸,又扫过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树林,最后才落在悬在半空中的紫袍人身上。
“你们这次带头的人,是红袍主教”
紫袍人身体一僵,隨即反应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光。
“对对对!我们自由教会的几名红袍主教都来了!”
他连连点头,语速加快了一倍。
“而且就在这附近!阁下如果想......”
话没说完。
黑色的火焰从他的脚底升起,沿著丝线一路蔓延上来。
天照。
紫袍人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
他张开嘴想要尖叫,但火焰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
那些白色的蛛丝在黑焰中安然无恙,被捆缚的人却在极短的时间內化为虚无。
连灰烬都没留下。
丝线鬆开,垂落在地面上,白丝隨手一收,蛛丝便消失不见。
林一站在原地,闭眼释放精神力,向四周快速扫了一圈。
方圆几公里之內,没有准ss级以上的气息。
一个都没有。
红袍主教不在附近。
这个紫袍人说谎了。
还得找。
林一收回精神力,余光瞥向地上。
那个盗匪壮汉还趴在那里,全身僵硬。
他刚才一直偷偷地抬著头看,这会儿被林一的目光一扫,整个人触电似的把脑袋埋进了泥土里,身体颤抖。
完了完了完了。
兄弟们全死了,自己也要死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什么源晶矿脉,什么发大財,全是扯淡。
这种地方来的都是什么怪物啊。
他把脸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
壮汉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偷偷往刚才那个黑风衣男人站著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人了。
空地上只剩他一个人。
壮汉的身体僵了两秒,然后一口气提上来。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齜牙咧嘴,但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两条腿迈开了这辈子最快的步伐,朝著山脉外围的方向狂奔。
跑了几百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火烧过的残骸在夜色中冒著青烟。
他转回头,跑得更快了。
......
林一带著白丝在山林间极速穿行。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这时。
手腕上的微型电脑震动了一下。
林一脚步一顿,停在一棵巨树的枝干上。
白丝无声地落在旁边的枝头。
林一抬起手腕,点开微型电脑的屏幕。
六道网。
发信人:萧河。
【萧河】:“天道,查清楚了。北麓山脉西边,一处大峡谷。这里有一处巨大的源晶矿脉,天山、自由教会,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势力,全是衝著这矿脉来的。”
林一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林一】:“知道了,等我来。”
然后他退出和萧河的对话,给杨明还有钟灵淼都发了一条消息。
內容都一样。
北麓山脉西边,大峡谷,匯合。
发完之后,林一关掉微型电脑,抬头看向西边的方向。
月光被乌云遮得只剩一线,远处的山脊在黑暗中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
西边。
大峡谷。
天山和自由教会都在那里。
那就省事了。
“走。”
简短的一个字。
白丝没有回答,只是身形一动,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道身影从树冠上掠过,朝著西边的方向急速前进。
......
与此同时。
北麓山脉的各个角落里,大大小小的势力也在陆续收到消息。
西边大峡谷。
源晶矿脉。
这几个字足以让大多数人失去理智。
一支支队伍从藏身的洞穴、密林、山坳中钻出来,默默地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有人紧张地握著武器,小声和同伴交换著情报。
有人两眼放光,满脑子都是发財之后的图景。
还有人沉默不语,只是闷头赶路,心里盘算著到了地方之后该怎么抢、抢多少、怎么活著离开。
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场即將到来的纷爭中,他们连炮灰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