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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我的寻花笔记(3)
    但我知道,一个人在心里“死了”这件事,远比活着更可怕。因为死人不会犯错,而活人处处都是错。沈若晴用“死了”这个词来定义林凯文在她心里的位置,意味着她把他封存在了一个完美的、不可触碰的盒子里。而我,何迪,一个卖车的销售主管,要跟一个完美的死人竞争。

    

    这件事我花了好几个月才真正明白。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沈若晴在我家里做饭——她最近学会了做湖南菜,说是为了照顾我的口味。厨房里弥漫着辣椒炒肉的香气,她系着我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背影看起来很温柔。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客户的电话。我走到阳台上接电话,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发现沈若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的手机,表情很复杂。

    

    “怎么了?”我问。

    

    “你手机响了,”她把手机递给我,“有个备注叫‘陈小姐’的人给你发了好几条微信。”

    

    我接过手机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陈小姐是我一个老客户,也是……一个我曾经有过暧昧关系的女人。那种关系在我们这个行业里很常见——客户和销售之间的边界有时候很模糊,一杯酒、一顿饭、一次深夜的试驾,事情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过去了。但那是在认识沈若晴之前的事了。

    

    “她是个客户,”我说,“以前关系不错,但现在只是普通客户。”

    

    “以前关系不错是什么意思?”沈若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审视。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以前有过一些暧昧,但在认识你之后就断了。”

    

    她沉默了很久。厨房里辣椒炒肉的香气还在弥漫,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何迪,”她终于开口了,“我不在乎你以前做了什么,但我在乎你瞒着我。”

    

    “我没有瞒你,只是觉得没必要提。”

    

    “没必要?”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前任分手吗?”

    

    “知道。”

    

    “那你应该明白,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欺骗。哪怕是一点点的隐瞒,对我来说都是雷区。”

    

    我走到她身后,想伸手抱她,但她往前挪了一步,避开了。

    

    “给我一点时间,”她说,“我需要想一想。”

    

    那天她提前走了,一个人开车回了自己的公寓。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离开,心里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我想告诉她,那个陈小姐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只是过去的一段荒唐岁月里留下的一个注脚。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对一个被背叛过的人来说,解释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三天后,沈若晴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我想好了,我们继续在一起。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知道。你的客户、你的朋友、你的过去,我不需要你事无巨细地汇报,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让我从别的地方知道任何事。”

    

    “好。”我说。

    

    我们和好了,但我知道,那道裂缝已经存在了。它像一面镜子上细如发丝的裂纹,平时看不出来,但光线照过去的时候,总会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了一段自我审查般的生活。我清理了手机通讯录里所有有过暧昧关系的联系人,把那些模棱两可的备注全部改成了全名,甚至在跟女性客户吃饭的时候都会主动拍照发给沈若晴,告诉她“我在跟谁吃饭,在什么地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她每次都说“不用这么紧张,我相信你”,但我知道,她需要这些信息来安抚自己内心那头被背叛养大的野兽。

    

    与此同时,我在展厅里遇到了第二个女人。

    

    她叫苏晚。

    

    苏晚第一次出现在展厅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客户调整座椅记忆功能。那是一个很琐碎的工作,通常交给售后同事处理就行,但那个客户是个不好惹的中年女人,非要“卖车的那个主管”亲自来弄。

    

    我蹲在车门旁边,半个身子探进驾驶舱,手指在座椅侧面的按键上按来按去。这个姿势不太体面,我的西装裤膝盖处绷得有些紧,后腰露出一截衬衫。

    

    “请问,有人在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像刚睡醒的猫叫了一声。我从车里退出来,抬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展厅中央,正环顾四周。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鞋跟不算高,但走路的姿态很好看,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她的头发是很深的栗色,烫了大卷,披散在肩膀上,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单眼皮,鼻梁不算高,嘴唇微微有些厚,但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尤其是她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里带着一丝挑衅和一丝天真,像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又不在乎后果的孩子。

    

    “你好,”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看看车,”她说,目光从展厅里的展车上一一扫过,“但我不太懂车,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当然可以。”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大概想了解哪个级别的车型?SUV还是轿车?”

    

    “我不太清楚,”她歪着头想了想,“好看就行。”

    

    这个回答让我愣了一下。在保时捷工作这些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有对配置如数家珍的发烧友,有只看价格的务实派,也有纯粹把车当身份符号的炫耀者。但“好看就行”这种理由,通常出现在买衣服或者买包的场景里,而不是买一台落地百万的豪车。

    

    “那我们先从Ma开始看吧,”我说,“紧凑型SUV,很多女性客户都比较喜欢这款。”

    

    “行。”她跟着我走到Ma旁边,目光在车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不好看,太圆了。”

    

    “那ne呢?更大一些,线条也更硬朗。”

    

    她看了看ne,皱了皱鼻子:“太大了,我开不了这么大的车。”

    

    “那轿车系列?Panara或者Tay。”

    

    “Tay是什么?”

    

    我带她走到Tay旁边,她看到这辆纯电动轿跑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她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指轻轻划过车身的线条,像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这个好看,”她说,“什么颜色最好看?”

    

    “这个因人而异,”我说,“不过我个人觉得冰莓粉很适合您。”

    

    “冰莓粉?”她看了看旁边一辆冰莓粉的展车,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好看,我喜欢这个颜色。”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给苏晚详细介绍了Tay的各种配置和参数。她听得很认真,但每次我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时,她都说“你决定就好”。这种态度让我有些为难——作为一个专业的销售顾问,我习惯根据客户的需求来推荐配置,但苏晚就像一个没有边界的画布,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了我。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试图从她的职业背景来判断她对车的需求。

    

    “我啊,”她笑了笑,“无业游民。”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接下来的话让我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

    

    “之前在一家画廊上班,后来不干了,”她说,“现在就在家待着,偶尔画点画。”

    

    “画画?”

    

    “嗯,我学油画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骄傲,“不过不是什么有名的画家,就是自己喜欢。”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她。一个学油画的无业游民,走进保时捷展厅,要买一辆Tay。这个故事里要么缺了一个有钱的爹,要么缺了一个有钱的男人。但这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我需要关心的是——她到底会不会买。

    

    “何主管,”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目光从配置单上移开,落在我的脸上,“你觉得我应该买这辆车吗?”

    

    这个问题又让我愣了一下。一个销售顾问被客户问“我应不应该买你的产品”,这是一个经典的陷阱题。说“应该”显得太功利,说“不应该”又不符合职业身份。

    

    “如果您真的喜欢,而且预算合适,那就买。”我说,“如果您只是因为觉得好看而冲动消费,那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

    

    她看着我,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笑了。

    

    “你很有意思,”她说,“跟别的销售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的销售恨不得我当场刷卡,你却让我再考虑考虑。”

    

    “因为我不想您买了之后后悔,”我说,“后悔了就不会介绍朋友来买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笑声很清脆,在安静的展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好,那我考虑考虑。”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考虑好了我联系你。”

    

    我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她的微信名叫“苏晚不晚”,头像是一幅油画的一角,看起来像是她自己画的。

    

    她走后,同事阿杰又凑了过来。

    

    “主管,又一个?”

    

    “闭嘴。”

    

    “这个比上次那个好看,”阿杰贱兮兮地笑,“不过看起来不太好搞。”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专心工作?”

    

    “我这就去擦车。”阿杰溜了。

    

    我站在展厅里,看着苏晚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她跟沈若晴完全不同——若晴像一杯清茶,初入口有些苦涩,但回甘悠长;苏晚像一杯鸡尾酒,颜色艳丽,入口甜美,但你永远不知道它后劲有多大。

    

    苏晚第二次来展厅是一个星期后,这次她带了一个朋友一起来。那个朋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polo衫,戴着块劳力士,一看就是那种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他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苏晚跟我在展车之间走来走去,偶尔点点头。

    

    苏晚最后定了那辆冰莓粉的Tay,选装了将近二十万的配置,总价超过一百二十万。签合同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掏出一张黑卡付了定金,全程没有多问一句。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心里对苏晚的判断已经清晰了——她不是“无业游民”,她是某个男人的“附属品”。这个说法可能不太好听,但在广州的高端车圈子里,这种事太常见了。年轻漂亮的女孩,开豪车,住豪宅,没有固定工作,背后的逻辑通常很简单。

    

    但我没有因为这个而对苏晚另眼相看。原因很简单——她在看车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对美的敏感和追求是真的。她不是随便挑了一辆最贵的,而是真的在认真比较每一款车的设计和配色,甚至会注意到轮毂造型和车身腰线的搭配。这种审美能力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学画画的人才会有的直觉。

    

    提车那天,苏晚一个人来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一些,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何迪,”她叫我名字的方式很特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尾音会微微上扬,像在撒娇,“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用这些东西?”

    

    “当然可以。”我坐进副驾驶,一项一项地给她讲解中控屏上的功能。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听得很认真,但每次我问她“懂了吗”的时候,她都会摇头说“不太懂,再说一遍”。

    

    讲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意识到她不是在学东西,她是在享受被我关注的感觉。

    

    这个发现让我有些警惕。我站起来,说:“要不这样,我把常用的功能录个视频发给您,您回去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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