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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研一那年,我做了他的情人(6)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三月夜晚特有的凉意。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把她抱得更紧。

    那一夜,她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光。苏允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旁边已经没有人了。床单上有温度,但人不在。

    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出去买早餐,等我。——肖颜”

    她握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她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呆。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她听见他走进卧室,在她床边停下来。

    “醒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嗯了一声。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温柔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心疼的东西。

    “苏允。”他叫她。

    她等着他说下去。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掖到耳后。

    那个动作,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窗外是三月的阳光,厦门的春天已经来了。凤凰木开始发芽,新的叶子正在长出来。

    苏允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她已经不想回头了。

    四月的时候,苏允搬进了那套公寓。

    不是正式搬,只是陆陆续续带了些东西过去。一套换洗衣服,几本常看的书,洗漱用的牙刷毛巾。肖颜在衣柜里给她腾出一个格子,在卫生间给她安了一个置物架,在书桌上给她留出一半位置。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室友问起来,就说在实验室忙,晚了就睡折叠床。周乐乐还心疼她,说研一就这么拼,以后怎么办。苏允笑笑,没说话。

    公寓在珍珠湾,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开车五分钟。从窗户能看见海,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漳州港的轮廓。肖颜说这套房子买了七八年了,以前偶尔来住,现在来得勤了些。

    苏允没问“以前”是和谁。有些事,不问比较好。

    四月的一个周末,肖颜带她去八市买菜。

    八市在轮渡附近,是厦门最老的菜市场之一。巷子窄窄的,两边挤满了摊位,卖海鲜的、卖蔬菜的、卖熟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鱼鳞和菜叶,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熟食的香气。

    肖颜穿着件灰色T恤,戴了顶棒球帽,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他拉着苏允的手,在人群里穿行,时不时停下来问价。

    “石斑多少钱一斤?”

    “七十五,野生的。”

    “太贵了,便宜点。”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瞥了他们一眼:“六十给你,不能再少了。”

    肖颜挑了一条,老板用秤称了,扔进袋子里。苏允看着他把钱付了,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恍惚。

    她从来没想过,会和自己的导师一起逛菜市场。

    “想什么呢?”肖颜转头看她。

    她摇摇头。

    他笑了笑,把装着鱼的袋子递给她:“拿着,再去买点虾。”

    他们买了两斤白虾,一把空心菜,几个西红柿,还有一块老豆腐。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轮渡码头人山人海,等着去鼓浪屿的游客排成长龙。

    “饿不饿?”肖颜问。

    苏允点头。

    “回去做饭。”

    回到公寓,肖颜系上围裙进了厨房。苏允站在旁边看,他不会杀鱼,刀拿在手里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苏允接过来,利索地剖开、去鳃、刮鳞。

    “你会?”肖颜有些惊讶。

    “我妈教的。”苏允低头冲洗鱼腹,“小时候家里穷,鱼都是整条买,自己处理便宜。”

    肖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翻飞间,鱼已经处理干净,放在盘子里备用。

    “苏允。”他忽然叫她。

    她抬头。

    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响,水龙头还在滴水,但他的声音很清晰:“以后我给你做饭。”

    苏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那天晚上,他做了三菜一汤:清蒸石斑、白灼虾、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豆腐汤。虾煮老了,空心菜炒过了,汤有点咸,但石斑蒸得刚刚好。苏允吃着,忽然眼眶有些发热。

    “怎么了?”肖颜放下筷子。

    “没什么。”她低头扒饭,“就是想起我妈了。”

    肖颜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五月初的一个晚上,苏允正在实验室改论文,手机忽然响了。

    是肖颜的号码,但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是苏允吗?”

    苏允愣了一下:“是,您是?”

    “我是肖颜的妻子,林婉。”

    苏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实验室里还有别人,键盘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林老师好。”她说,声音尽量平静。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谈谈。”

    苏允沉默了两秒:“好。”

    “我在学校北门的咖啡厅,你知道吧?”

    “知道。”

    “那我现在等你。”

    电话挂了。苏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了电脑,拎起包往外走。

    咖啡厅在北门对面的小巷子里,不大,装修很文艺,墙上挂满了明信片。苏允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靠窗坐着个女人。

    四十岁出头,短发,戴眼镜,穿一件米色亚麻衬衫。长相不算漂亮,但气质很好,一看就是那种生活优渥、见过世面的人。

    “苏允?”女人站起来,笑了笑,“请坐。”

    苏允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林婉打量着她,目光不算凌厉,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苏允总觉得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她不自在。

    “我直接说了,”林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知道你和肖颜的事。”

    苏允没说话。

    “你不用紧张,”林婉放下杯子,“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允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和肖颜结婚二十年了,”她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苏允依然不说话。

    “你不是第一个。”林婉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允的手指在桌下握紧。

    “他这个人,对谁都好,但谁都留不住。”林婉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允摇头。

    “因为他最爱的是他自己。”林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他追求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但又不想被任何人束缚。所以他会对你好,给你很多,但他永远不会属于你。”

    苏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有加糖。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离开他,”林婉说,“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插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她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到苏允面前。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哪天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她走了,咖啡厅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苏允坐在那里,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名片上印着“厦门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林婉”,

    她把名片收进包里,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结了账,走出去。

    外面起风了,五月的夜晚还有些凉。苏允沿着马路往学校走,经过白城沙滩的时候,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海面上有船,灯火点点,远处是鼓浪屿的轮廓。

    手机响了,是肖颜。

    “在哪儿?”

    “白城。”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好。”

    苏允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实验室,而是回了珍珠湾的公寓。

    肖颜已经在家里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她找你了?”他问。

    苏允点头。

    “她说什么了?”

    苏允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客厅的灯没全开,只开了落地灯那一盏,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肖颜,”她开口,“我不是第一个,对吗?”

    肖颜沉默。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吗?”

    他还是沉默。

    苏允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告诉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允没说话。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鬓角的白发。

    “苏允,”他叫她,声音沙哑,“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人。但对你,我是认真的。”

    苏允抬头看着他。

    “认真到什么程度?”她问。

    他伸出手,捧着她的脸。他的手很暖,但她的脸很凉。

    “认真的意思是,”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能多久是多久。”

    苏允听着这句话,眼眶忽然热了。

    她知道这不算是承诺。她知道这句话里有太多含糊其辞。但她还是点了头。

    因为她要的也不是承诺。她只是想听他说这句话。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很久。窗外有海浪的声音,远远的,像某种低语。她躺在他怀里,忽然问:“她叫什么名字?”

    肖颜顿了一下:“谁?”

    “第一个。”

    肖颜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陈茜。”

    苏允愣了一下。那个名字她听过,在李明酒后的话里,在组会后的闲言碎语里。

    “她后来去了阿里,”肖颜说,“嫁了人,又离了。”

    “你爱她吗?”

    肖颜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苏允没再问。

    六月的厦门,凤凰花开得正盛。

    校园里到处都是火红的花,一树一树的,像燃烧的云。毕业生们在花下拍照,穿着学士服,笑着,闹着,扔帽子。

    苏允从图书馆出来,正好碰见一群人在拍毕业照。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本科毕业那年。那时候她在山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城,拍毕业照那天下了雨,大家挤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匆匆拍了几张就散了。

    “苏允。”

    她转头,是周乐乐。

    “你怎么在这儿?”周乐乐跑过来,“走,去海边,佳怡她们都在。”

    苏允被拉着往白城走。沙滩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有学生,有游客,有卖冰棍的小贩。王佳怡和赵雨萌占了一块地方,铺了野餐垫,摆了一堆吃的。

    “快来快来,”王佳怡招手,“我买了四果汤,再不吃就化了。”

    苏允坐下,接过四果汤,舀了一勺。冰的,甜的,有西瓜、菠萝、红豆、仙草,还有细细的冰沙。

    “苏允,”周乐乐凑过来,“你这段时间怎么老是不见人?晚上也不回宿舍。”

    苏允顿了一下:“在实验室忙。”

    “骗人,”周乐乐撇嘴,“我昨晚十二点去实验室,你不在。”

    苏允没说话。

    王佳怡和赵雨萌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吭声。

    “苏允,”周乐乐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允看着她。

    “你别瞒我,”周乐乐说,“我看得出来。你最近气色都不一样了。是谁?咱们院的吗?”

    苏允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哇!”周乐乐眼睛亮了,“谁谁谁?快说!”

    “不能说。”苏允低头吃四果汤,“以后告诉你。”

    周乐乐还想追问,被王佳怡拉住了:“人家不想说就别问了。”

    苏允感激地看了王佳怡一眼。

    傍晚的时候,她们在海边坐着看日落。太阳慢慢沉下去,把海面染成金红色,然后一点点被海水吞没。

    “苏允,”赵雨萌忽然开口,“你小心点。”

    苏允转头看她。

    赵雨萌平时话很少,总是安安静静的,但说出来的话往往很准。她看着海面,没有转头:“有些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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