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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谈屿行第一次见到川川。
看清少年模样的那一刻,他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讶。
在此之前,他只从温若零星的提及中,和新闻简略的报道中,听过这种病症的患者,知晓他们常年被病痛折磨,却从未亲眼见过。
此刻亲眼所见,远比听闻要震撼得多。
少年孱弱的身形根本撑不起宽松的衣物,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无法挺直的脊背、脸上浅浅的疤痕,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怯懦与温顺,每一处都让见惯了商界杀伐、顶级圈层浮华的谈屿行,心头莫名一沉,眉心下意识紧紧蹙起。
命运对他,竟然没有一丝怜惜。
所以,即便他对他刚才的称呼有些不满,也没说什么。
叫温若“姐姐”,却叫他“叔叔”,这不是差辈了吗?
但谈屿行也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于是,压下心底那点别扭的小情绪,对着乖巧的川川,礼貌开口道:“你好。”
虽然他已经刻意表现得温和了,可即便如此,强大的气场还是让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隐隐变得有些沉默。
杨玏站在一旁格外识趣,安静垂眸,不插一句话,默默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温若也敏锐地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于是主动上前一步,帮川川介绍:“这位叔叔姓谈,是我的老板,今天顺路跟我们一起来看看你。”
又提一遍叔叔,谈屿行简直不想再听。
而且,还说是她的老板,就只是老板么……
他有些不开心,眸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与不满,可温若压根没注意到,注意力瞬间都转到川川身上了:“这两天在家功课学得怎么样呀?”
听到温若的问话,川川眼里的拘谨瞬间消散了大半,亮晶晶的眼眸里盛满认真,用力轻轻点头:“我每天都有乖乖背单词、做题,按照你之前教我的方法一点点学,一直等着姐姐有空过来检查我的功课。”
少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温若心头一暖,眉眼温柔地弯起,轻声安抚他:“真棒,姐姐相信你,川川最自律了,肯定学得特别好。”
得到夸奖,川川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眉眼都亮了不少。
只是片刻过后,那眼底的光亮又黯淡了下去,他想到了其他的事情。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决定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和试探:“姐姐,你这两天还好吗?我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爸爸妈妈不告诉我,他们说我是小孩子,不需要知道这些。可我还是担心你。”
温若看着少年眼底纯粹又真切的牵挂,心头泛起一阵暖意,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放心,姐姐很好,之前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不过现在都已经彻底解决了,什么事都没有了。”
“真的吗?”川川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
“当然是真的。”温若笑着安抚,语气笃定又温柔,“你看姐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用替我担心。”
说完,她顺势坐在川川身侧的软垫上,拿出提前为他整理好的学习资料,耐心十足地翻开,一字一句细细为他讲解落下的知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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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速轻柔,讲解细致又易懂,遇到川川听不懂的地方,便反复拆解、耐心引导,没有半分不耐烦。
讲完题,又询问了他最近的身体状况和病症,在一些细节上提醒他多注意。
全程,谈屿行都安静地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和川川沟通。虽然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底早已暗流翻涌,感触愈发深刻。
他见过太多身处高位、坐拥财富权势的人。
无论是商界名流、豪门权贵,还是一些做公益、搞调研的上层人士,大多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哪怕是对外施舍善意、帮扶弱小,那份高高在上的矜贵与疏离也藏不住,善意里总掺杂着几分怜悯的俯视,带着刻意的体面与施舍感。
可温若不一样。
她真心实意地俯身靠近这个饱受病痛折磨的孩子,耐心温柔、细致入微。
她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没有丝毫怜悯的刻意,更没有半点有钱人的优越感。
她的温柔不是伪装,善意也不是作秀,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善良与纯粹。她是真的心疼川川,真的期盼这个命运坎坷的少年,能平安顺遂、慢慢变好。
谈屿行静静凝望着温若温柔的侧颜,看着她耐心温柔教导少年的模样,眼底的冷峻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深沉又柔软的情愫。
这一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本心。
她干净、温柔、纯粹,心底藏着最柔软的善意,珍贵得让人心动。
他们在川川家一直待到中午,这才准备回去。
离开前,温若告诉川川,再过两天,她就要离开这里,回北城了。
川川澄澈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舍不得。可他也知道,温若姐姐有自己的生活,终究是要走的。
“别难过,”温若柔声安抚着他,“现在医学一直在突破,针对你这种病的特效药已经有了进展,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好好配合治疗,往后一定有痊愈的那天。”
“等你身体稳定下来,一定要试着走出去看看,外面有山川湖海,有漫天烟火,还有很多好看的风景。”
听到这些,川川的眼里又重新亮起一点微光,小心翼翼又带着忐忑地问:“温若姐姐,那我以后要是能出去了,可以去找你吗?”
温若弯起眉眼,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姐姐随时都等着你。”
他们这边满是不舍与期许,而千里之外的车站,却是截然不同的汹涌风波。
顾语蔚才刚下火车,拖着行李正要去往高铁站换乘,突然间,一群身形高大的男人猛地从周围冲了出来,动作快得惊人,力道凶狠又蛮横。
不等她发出半点惊呼,双臂就被死死架住,整个人被强行拖拽着,毫不留情地塞进了一旁停靠着的面包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全程不过短短几秒,利落又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