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庆功宴设在顶层的旋转餐厅。
整面弧形落地窗外，是江云市流光溢彩的夜景。江面倒映着两岸高楼的光带，游船划过，拖出一尾碎金。
厅内水晶灯洒下暖融光泽，长餐台上银器熠熠，侍者托着香槟穿行在西装与礼服之间。
楚岚是七点整到的。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穿顾明森挑的柔婉长裙，而是选了一身象牙白缎面西装套装。剪裁极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裤腿垂坠，衬得身段清瘦挺拔。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脖颈。妆容很淡，只唇上一抹正红，提亮了整张脸的气场。
她推门进来时，厅内原本嘈杂的谈笑声静了一瞬。
好几道目光聚过来。
德方代表汉斯正与张弛交谈，闻声转头，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欣赏。他举了举酒杯，“今晚的明星登场了。”
楚岚微笑颔首，从容走进场内。
几个吉瑞的高管立刻围了上去。
“楚律师今天真是让人眼前一亮。”一位分管跨境业务的高管主动递上香槟，“白天谈判桌上杀伐决断，晚上还能如此赏心悦目，真是才貌双全。”
楚岚接过酒杯，指尖在杯柄上轻轻一搭。
“过奖了。”
又有两个高管加入寒暄，话题从项目延伸到行业动向。楚岚都能接住，偶尔抛出一两个犀利观点，引得对方连连点头。
她站在人群中心，眉眼间是真实的自信光芒。
不再是那个需要站在顾明森身后、替他应酬陪笑的顾太太。
而是楚律师。
凭本事让人高看一眼的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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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五分，顾明森到了。
他身边竟然跟着被冷落了一阵子的叶芯。
叶芯穿了条浅粉色抹胸裙，头发烫成慵懒卷披在肩头，妆容精致。她挽着顾明森的手臂，指甲上的碎钻在灯光下忽闪。
两人一进来，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只是那目光里的意味，和看楚岚时截然不同。
有探究，有玩味，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
谁不知道明森律所最近的八卦？正牌妻子一战成名，养女却因陷害同事差点被扫地出门。
顾明森像是没察觉那些视线。
他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掠过楚岚所在的人群时，没有丝毫停留。
反而侧过头，对叶芯温声说了句什么。
叶芯立刻仰脸冲他笑，笑容很甜。
顾明森抬手，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非常自然。
楚岚正听着一位德方技术顾问讲解专利细节，余光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她脸上笑容没变，甚至更明艳了几分。
仰头将杯中香槟饮尽，琥珀色液体滑过喉咙，带来微辣的暖意。
然后她转向汉斯，用流利的德语接上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您刚才提到的交叉许可陷阱，我们在欧盟市场其实遇到过类似案例。三年前宝马和戴姆勒的那场诉讼，最终裁定标准对本案很有参考价值……”
她每个专业术语都咬得清晰。
汉斯听得认真，不住点头。
顾明森那桌离得不远。
他能听见楚岚的声音，也能看见她被那群业界精英围在中间，仿佛自带光环。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暗暗收紧。
叶芯凑近他耳边，“森哥，岚姐今晚可真风光啊。这么多大人物都围着她转。”
顾明森目光落在叶芯脸上，扯出一个笑，“你今晚也很美。”
叶芯脸颊绯红，娇嗔地推了他一下。
两人之间那股亲昵劲儿，看得旁边几位律师交换了眼神。
楚岚从头到尾，没往那边看过一眼。
-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餐厅中央的小型舞池亮起暖光，悠扬的爵士乐流淌出来。
吉瑞国际一位年轻的高管站起身，径直走向楚岚。
他三十出头，戴一副细边眼镜，气质儒雅。是吉瑞亚太区新提拔的财务总监，叫徐扬。
“楚律师，不知是否有荣幸请您跳支舞？”
他微微躬身，姿态绅士。
楚岚抬眼，目光与徐扬坦然相接。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我的荣幸。”
徐扬眼底漾开笑意，伸出手。
楚岚将指尖轻轻搭在他掌心。
两人步入舞池。
徐扬的舞步很标准，引导温和却不失力度。楚岚跟得很从容，象牙白的西装在旋转间划出流畅弧线，缎面折射出细腻光泽。
“早就听闻楚律师是政法大学当年的校花。”徐扬带着她转了个圈，低声笑道，“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专业能力更是让人佩服。”
楚岚微微一笑，“徐总谬赞了。校花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有些光芒是时间遮不住的。”徐扬看着她，“你站在那里的样子，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子？”楚岚挑眉。
“顾明森身后安静的花瓶。”徐扬直言不讳，“现在我觉得，顾律师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妻子。”
楚岚微笑，“人都是会变的。”
“是成长。”徐扬纠正，“你本来就应该站在光里。”
舞池边，顾明森握着酒杯，心里其实没那么平静。
他看着楚岚在另一个男人臂弯里旋转，看着她对徐扬展露那种从容又疏离的微笑。
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样子。
结婚三年，她在他面前总是温柔的，顺从的，偶尔有小脾气，也很快被他哄好。
他从未想过，她可以这样耀眼，像擦去尘埃的明珠。
叶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咬了咬唇。
“森哥，徐总监好像对岚姐挺有好感的。听说他现在是单身。”
顾明森猛地灌了一口酒。
“与我无关。”他声音冷硬。
叶芯却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叶芯心想，楚岚越风光，森哥就越难受。他们之间那道裂痕，永远都补不上了。
舞池里，徐扬带着楚岚做了一个漂亮的倾斜动作。
楚岚腰身柔韧，稳稳承接。
发髻散下一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徐扬眼底赞赏更浓。
音乐在此时悠扬收尾。
徐扬松开手，绅士地退后一步。
楚岚颔首致意，转身走出舞池。
经过顾明森那桌时，她脚步未停。
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明林也没有一直陪着叶芯，这样的场合，他还得主动找人应酬，扩大自己的人脉。
顾明森离开的时候，叶芯刻意选了离楚岚不远的位置，静静地观察楚岚。
关于楚岚的所有东西，她都要认真学习。
只有认真模仿和学习，才有可能超越。
这时一个穿着藏蓝西装的男人晃到她身边。
“叶律师？”
男人四十岁上下，眼角有细纹，笑容里带着生意场上惯有的油腻。叶芯记得他，是吉瑞某个合作方的法务总监，姓陈。
“陈总。”叶芯礼貌性地点头。
陈总靠得更近了些，酒气混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怎么不去跳舞？你这身裙子，不跳舞可惜了。”
他的手很自然地搭上叶芯的椅背。
距离近得过分。
“他可忙着呢。不如我先陪你跳一曲？”
他说着就要去拉叶芯的手。
叶芯猛地抽回手，酒杯里的香槟晃出来。
“陈总，请自重。”
陈总笑，“叶律师，都是场面人，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那些事……”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横插进来，直接扣住陈总的手腕，力道很大。
陈总吃痛地“嘶”了一声，抬头对上一双冷沉沉的眼睛。
顾明森不知何时已经过来，站在叶芯身前。他个子比陈总高半头，此刻微微垂着眼。
“陈总。手放错地方了。”
陈总脸色变了变，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顾律师，误会……”陈总挤出笑，“我就是想请叶律师跳支舞。”
“她不想和你跳。”
顾明森甩开他的手，转身看向叶芯。
叶芯眼睛已经红了，咬着下唇，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她伸手轻轻拉住顾明森的袖口。
“森哥……”
顾明森直接握住叶芯的手，转身就往舞池走。
“我陪你跳。”
叶芯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随即眼睛亮起来。
舞池里的灯光正好在这时切换成柔和的暖黄色。
音乐流淌的是慢三步。
顾明森带着叶芯滑入舞池，手臂揽住她的腰。叶芯仰着脸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弯起来。
浅粉色的裙摆在旋转间绽开。
像一朵骤然盛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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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门在这时再次被推开。
顾慎走了进来。
他穿了身墨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像是匆匆赶来的样子。
顾慎是没有争议的业界大拿，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包括舞池里的顾明森和叶芯。
顾慎却谁也没看。
他的视线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楚岚身上。
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楚岚正和徐扬说话，感觉到有人靠近，侧过头。
顾慎已经站到她面前。
“抱歉。”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楚岚怔了怔。
周围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顾慎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这在向来守时的他身上几乎从未发生过。
而他进来后第一句话，是对楚岚说的抱歉。
只对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