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芯轻轻放下水果刀，把那盘削好的苹果推到老太太面前。
“奶奶，您吃点水果，消消气。岚姐肯定也是一时糊涂，您好好跟她说，她会明白的。”
她转过头，看向楚岚，眼神里满是恳切。
“岚姐，你快跟奶奶认个错。离婚这种话不能乱说的，多伤感情啊。”
楚岚看向叶芯。
看进她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里。
“叶芯。”
“长辈说话的时候，晚辈不该插嘴。”
叶芯脸色一白。
老太太重重拍桌。
“楚岚！你怎么说话的？芯芯是关心你！”
“关心我？”楚岚重复这三个字，点了点头，“是，她一直很‘关心’我。”
“关心到每次我和顾明森吵架，她都知道。”
“关心到顾明森每天喝了多少酒抽了多少烟，她都清楚。”
“关心到奶奶您远在老宅，都能对我的事了如指掌。”
叶芯：“岚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芯不答，眼眶红了。
“楚岚！”老太太厉声喝道，“你少在这儿攀扯芯芯！是我要见你，跟她没关系！”
楚岚直起身，转回头看向老太太。
“奶奶，您今天叫我来，如果只是想告诉我，顾家不准离婚。”
“那我知道了。”
“但我离不离婚，和顾家准不准，没有关系。”
“这是我的人生，我的婚姻。过不下去，就是过不下去了。”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
她指着楚岚，手指都在颤。
“你别忘了，你妈还在疗养院！你舅家的生意，还要靠明森照拂！离了顾家，你拿什么养活他们？啊？”
“凭你那个政法大学的文凭？凭你三年没工作的空白履历？”
“楚岚，我劝你清醒一点。离开顾家，你什么都不是。云江市不会有任何一家律所敢要你，不会有任何人敢得罪顾家帮你！”
“你会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楚岚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只黑色的双头猫又出现了，蹲在老太太肩头，冲她龇牙。
“她说得对！离了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你妈是疯子！你爸不要你们！你活该！”
楚岚用力掐住掌心。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看着叶芯躲在老太太身后，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得意。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了出来。
她慢慢开口，“奶奶，您说得对。”
“离了顾家，我什么都不是。”
“但我可以是我自己。这便足够了。”
老太太怒：“忘恩负义的东西！”
楚岚压住怒意：“顾家待我的好，我从来没忘。”
“但这三年，我帮顾明森整理案卷到凌晨三点，替他周旋难缠的客户，在他创业最难的时候四处奔走找关系——这些，算不算报答？”
“顾明森的律所能有今天，我不敢说全是我的功劳。但没有我在后面撑着，他绝不可能心无旁骛冲到前面。”
“我欠顾家的，还得差不多了。”
“这婚，我非离不可。”
叶芯手里的苹果“咚”地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楚岚脚边。
老太太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楚岚，半天说不出话。
“如果顾明森一直不签协议——”
“我只能走法律程序，起诉离婚。”
“你敢！”
“我敢。”
叶芯跪到老太太腿边，声音哽咽：“奶奶，您别气坏了身子……岚姐，你别再气奶奶了……”
这时玄关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明森冲了进来。
想必是叶芯给他通风报信了，他才来得这么快。
“楚岚，你闹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来打扰奶奶？”
顾明森几步冲到楚岚面前，“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就不能让着她点？非要这么咄咄逼人？”
他伸手想去抓楚岚的手臂。
楚岚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楚岚，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一脸失望。
“冷血，自私，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顾了？”
楚岚静静地看着他。
他竟然一副“被逼到绝路”的受害者模样。
“你不想我打扰你们顾家人，很简单。”
“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我们好聚好散，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踏进顾家半步，绝不再‘打扰’你们任何人。”
就在这时，佣人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探头。
“老太太，沈玉梅女士来了，说是来送请柬。”
楚岚转过身。
“那我先回避了。”
“你回避什么？”老太太冷声道，“沈家来送请柬，你有什么好回避的？”
楚岚停下脚步，侧过脸。
“奶奶，沈玉梅的女儿沈玥，订婚对象是顾慎。”
“从今往后，沈玉梅就是顾慎的岳母，是您的平辈。”
“按辈分，您得喊她一声亲家，顾明森得叫她一声叔奶奶。”
“沈玉梅之前咬着江凯的案子不放，就是因为背后有顾慎撑腰。她料定了，就算顾明森出面，也压不过顾慎。”
“现在她来送请柬，是来示威的。”
“我在场，双方都尴尬。”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朝客厅侧门走去。
顾明森盯着她的背影，暗暗咬牙。
侧门推开，又合上。
她沿着回廊往外走，快到月洞门时，身后传来声音：“楚岚？”
楚岚转过身。
沈玉梅今天穿了身绛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翡翠项链，头发烫成时髦的卷，脸上妆容精致。
手里捏着个暗红色的烫金请柬，和寄到疗养院的那张一模一样。
楚岚咬了咬嘴唇，强行按下心中的熊熊怒火。
“沈姨。”楚岚淡淡点头。
沈玉梅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目光像刷子，从她素净的脸，扫到她身上简单的针织衫长裤，最后停在她空空如也的手腕和脖颈上。
“怎么，顾明森没给你买几件像样的首饰？下周玥玥订婚宴，来的可都是云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你就穿这身去？”
楚岚没接话。
“对了，给你妈的请柬，我寄到疗养院了，不知道她收到没有？”沈玉梅恶毒地笑道。
“收到了。”楚岚轻声道，“谢谢沈姨，我妈说她一定会准时出席沈玥妹妹的订婚宴。”
沈玉梅愣了一瞬。
她本以为会看到楚岚的难堪，或者愤怒，至少也该有点情绪。
可楚岚今天看起来竟然特别的温顺。
心想应该是充分认识到斗不过，所以放弃反抗了。
“你妈那情况……能出席吗？”沈玉梅扯了扯嘴角，“我可先说好，订婚宴是大事，到时候副市长、商会会长，律协会长都要来的。你妈要是现场发疯，闹出什么笑话——”
“沈姨放心。”
楚岚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进沈玉梅眼睛里。
“我会管好我妈的。”
“保证她，安安静静的，从头坐到尾。”
沈玉梅更惊讶了，她今天怎么变成小绵羊了。
面对挑衅，她似乎一点怒意都没有，真是变乖了？
楚岚已经收回视线，侧身让开半步。
“老太太在里面等您呢，您赶紧进去吧。”
“您现在和老太太平辈了，可以叫她一声老姐姐。老太太听了，想来也高兴。”
沈玉梅眼睛一亮。
“那倒是！”她挺直腰背，下巴抬得更高了，“我现在是顾慎的岳母，老太太是顾慎的伯娘，我和她当然同辈！”
她理了理旗袍领子，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朝客厅走去。
背影张扬得像只斗胜的孔雀。
楚岚站在回廊下，看着她推开客厅那扇门。
-
客厅里，沈玉梅把请柬放到茶几上，笑容满面。
“老姐姐，这周六您可一定得来。顾慎特意交代了，您是长辈，得上座。”
老太太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没说话。
沈玉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老姐姐？”
“我累了。”老太太开口，眼睛依然闭着，“请柬放下就行，你回吧。”
沈玉梅脸色变了。
她现在是顾慎的岳母，是顾家的亲家！这老太婆居然敢给她摆脸色？
“老姐姐，您这什么意思？”沈玉梅声音冷下来，“我好心好意来送请柬，您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说了，我累了。”
“送客。”
佣人连忙上前：“沈女士，您请……”
沈玉梅气得浑身发抖。
她狠狠瞪了老太太一眼，转身就走。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老太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佛珠重重顿在茶几上。
“一个小三，也敢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
叶芯小声说：“奶奶，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顾慎不是骄傲得很吗？”老太太冷笑，“觉得自己进了国际大所，当了合伙人，就了不起了？”
“我倒要让他看看，他娶的是个什么人家的女儿！”
她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管家。
“去，找几家报纸，把沈玉梅当年怎么当小三，怎么气疯原配的事，全都抖出去。”
管家犹豫：“老太太，现在报纸没人看了……”
叶芯赶紧道：“奶奶，现在流行的是自媒体，公众号和短视频博主……”
“那就找他们！花多少钱都行，我要让全云江市的人都知道，她沈玉梅是个什么货色！”
“顾慎不是要面子吗？我偏要撕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