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一开口,就带着一股独有的戏腔。
姜炽放下茶杯,看着屏幕里的女鬼,语气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说吧,等了多久了?”
女鬼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有着怔愣的微妙……似是非懂。
过了几息,她开口了。
声音悠远,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一种唱腔的余韵。
“九十四年。”
“我叫芸娘,一九一零年生,是梨园戏班的一名旦角。”
“师父总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身段好,嗓子好……最重要的是,我懂戏!”
“无论是虞姬还是貂蝉,我唱谁,就是谁!”
“那年除夕夜,我登台唱了一出《贵妃醉酒》,满堂彩!”
“也是那出戏,我认识了我的丈夫,他是一名教书先生。”
“他那晚坐在二楼的包厢,听完了整场……散场后,他来后台找我。”
“捧着梅花对我说,我的杨贵妃像极了梅花,孤傲清冷,独有一番文人都不可及的傲骨。”
“他懂戏,也更懂我。”
女鬼的话还没说完,直播间里的网友们,就已经绷不住了。
弹幕,开始有人落泪!
“民国爱情,十有九悲!又是战争年代……”
“梅花,教书先生,戏子……妈呀!这组合太虐了……”
“纸巾都不够用了……呜呜呜!不敢听了,虐心虐肝……”
芸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纯真美好。
“我们在一起了,他每周都来看我唱戏……每次来,都带着一束梅花。”
“他说梅花有五种颜色,他要集齐五种,都送给我。”
“可是,比五种颜色梅花更早来的,是战争!”
“他要随学校南下,护佑学生们去西南……临行前,他叫我不要等他……”
芸娘的声音微微发颤,抖出一串余音。
“他是我的丈夫,怎能不等?”
“我与他夫妻一场,心意相通,何尝不知他是担心自己回不来。”
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扇面上的梅花。
喃喃自语,不知说给谁听。
“可他不明白,无论他是否能回来,我都会等!”
弹幕已经哭倒一片。
“妈呀!我心碎了……刀我别用这种方式,虐死我了!”
“师生学子数百人,为避战火续学脉徒步南下求学……这段被埋没的历史……我要哭晕了!”
“教书先生护送学生南下,那是西南联大啊……多少文人学者走的那条路。”
“那条路,多少人没能走到终点……”
姜炽看着她,掐指一算。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放心,你们的约定,一直作数。”
“你的丈夫,一直在找你。”
“不过……他被困住了。”
她说完后,眼尾瞥了下院子里,正抽着棍子教育苏清影的伽罗。
眨眨眼,嘴角一勾。
“这件事,正好让伽罗去松松筋骨。”
姜炽朝伽罗摆摆手。
“伽罗。”
“你的第一个功德,它来了。”
听见姜炽的呼喊。
伽罗刚要挥下的板子,猛地停下了。
她闻言,随即一个闪身飞了过来。
苏清影长呼一气,终于可以休息了……她家这祖宗,太严厉人了!
伽罗飘在半空,仰着小脸凑到镜头前。
屏幕对面的网友们,凭空被这张突然放大的脸,吓得一个激灵。
“卧槽!什么东西!”
“是个小女孩?不对,飘着的!又是鬼?!”
“前面的你新来的?这直播间里出现什么我都不奇怪了。”
“这女孩好白啊,白得发光,像瓷娃娃。”
“楼上的,真不忍心戳破你的幻想……老粉们一起告诉她,这大佬是谁?”
“老粉齐齐说道:棺材里爬出来的厉鬼!!!”
“新粉:……”
“去吧。”
姜炽指了指屏幕里的那个女鬼。
“帮她一个忙,她的丈夫还被困在那条路上,让他俩团聚吧。”
伽罗歪着脑袋,点了点头。
又是一对儿苦命的鸳鸯!
红色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光,原地消失在了茶室里。
“不愧是女鬼大佬啊!瞬移!”
“厉鬼长这样?这不妥妥地超级打手嘛!”
“简直帅炸了!爱了爱了!”
“等等!我怎么感觉……殿下这边厉害的大佬一堆,官方那边……弱成渣有么有?”
直播间对于上次,如何收服伽罗的过往,历历在目!
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她有没有变好。
“想看吗?”
姜炽直接看穿了弹幕,网友们的心思。
“小六,开冥眼直播。”
傩小六猛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眼睛亮的惊人。
“没问题!”
话音未落。
茶室的半空中,便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光幕。
冥眼镜头直接连通了伽罗的视角,像一场身临其境的VR直播。
画面里,月光洒在一条荒废已久的公路上。
路面坑坑洼洼,长满了野草,两边的丛林黑压压的,像两堵没有尽头的墙。
路的远处,有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伽罗。
她穿着那身红底金线的衣裳,脚蹬绣花鞋,怀里抱着一盏魂灯,像极了古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
如果不是她脚下的影子形状太过诡异的话。
“殿下。”
傩小六盯着画面,忽然开口。
“滇缅公路离江城一千多公里,伽罗这么走过去,得走到什么时候?”
姜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在找,不是走路,是在找魂灯感应最强的地方。”
“芸娘丈夫的魂魄困在那里八十多年,气息已经和那片土地融在一起了,不是那么容易锁定的。”
芸娘捧着那把折扇,手指微微发抖。
“他……他还在吗?”
姜炽看了她一眼:“魂灯没灭,他就在。”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战火!饥荒!死亡!
那条最黑暗,最绝望的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了那里。
画面中,伽罗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段被炸毁的公路旁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魂灯的光芒在这一刻猛地亮了一下,暗红色的灯芯变成了金色,然后又暗了下去。
“找到了。”
伽罗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