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塔的一间房间内。
曹颖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床上那个被灰紫色雾气缠绕的身影上。
小医仙静静躺着,眉心紧蹙,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引着周身毒气的翻腾,那些诡异的色彩如同拥有生命,在她肌肤下缓缓蠕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玄衣站在床侧,双手虚按在小医仙额前与心口,深青色的斗气如同最精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在狂暴的毒气中穿梭、探查。
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
时间点滴流逝,曹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敲打在耳膜上。
终于,玄衣尊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一丝灰败。
她缓缓收手,掌心残留的斗气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取出一方素帕,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动作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看向曹颖的目光里充满了凝重与无奈。
“厄难毒体的本源已被彻底引动,此刻便如同蓄满洪水的堤坝,裂痕遍布,只差最后一缕外力……便会彻底崩溃。”玄衣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毒气与她的生命力纠缠得太深,此刻强行压制或疏导,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无能为力。”
“怎么会……”曹颖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煞白。
无边的悔恨与焦灼啃噬着她的心,她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都怪那个老不死的冰尊者!若不是他……若不是他觊觎师妹的毒体,强行试图炼化师妹的体质,否则怎会被刺激到如此疯狂成长的地步!他自己玩火自焚也就罢了,却要害得师妹……”
“冰尊者?”玄衣闻言,眉头紧紧锁起,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中州经历了什么?详细说来!”
曹颖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将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娓娓道来。
从她们偶然得到一份古老遗迹的线索,结伴探寻,却在遗迹深处与早埋伏于此的冰河谷谷主冰尊者遭遇;到双方激战,她们不敌,侥幸逃脱;再到不久后行踪暴露,冰尊者携众追至,还有魂殿强者现身,与冰尊者似有勾结;最后是小医仙不敌被抓……
“那老贼正施展秘法,试图将师妹的厄难毒体本源炼化吞噬,以补全他自身的缺陷。”曹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可就在最后关头,异变陡生,师妹的厄难毒体突然爆发,反而将冰尊者一身精纯的冰寒毒力……尽数吸入了师妹体内!”
“就是这样!自那之后,师妹的厄难毒体便一日不稳过一日,直到如今……”曹颖语带哽咽,说不下去。
玄衣听完,脸上惊疑之色更浓:“不合常理。冰尊者乃是玩毒的行家,修为五星斗尊,纵使厄难毒体霸道,以当时小医仙的掌控力,绝无可能反向吞噬一位中阶斗尊的毕生毒功。除非……”
她目光锐利,捕捉到了那被忽略的关键。
“在吞噬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从根本上重创了冰尊者的灵魂本源,导致他力量失控,反被毒体本能地掠夺。”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房间内响起,如同直接在两人耳边低语:
“因为,他触发了我暗地里留在小医仙灵魂深处的那一道护身剑气。”
“剑气无形,直斩神魂。冰尊者以灵魂之力催动秘法,试图炼化毒体本源,便是自己撞上了那道剑气锋芒。魂受重创,功法反噬,一身毒力自然成了无主之羔羊,被成长中的厄难毒体本能吞噬。”
话音落下,房间中央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浮现。
来人一身素袍,面容看起来不过青年,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沉凝有序。
“你可算来了!”玄衣见到来人,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略微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有他在,至少意味着事情出现了转机。
“嗯。”苏白尘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在玄衣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一旁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试图躲到玄衣侧后阴影里的曹颖。
“嗯?”没有多余的话语,仅仅是一个微微上扬的鼻音,一道平静的视线扫过。
曹颖浑身一僵,知道再也躲不过去。她咬了咬下唇,猛地踏前一步,双膝一弯,径直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不肖弟子曹颖,私自涉险中州,累及师妹身陷绝境……请师尊重罚!”
苏白尘瞥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翅膀硬了,主意也大了。带着师妹就敢往中州那潭浑水里跳。”
随后看了看小医仙,又摆了摆手。
“起来吧,账,一会儿再跟你算。”
言罢,不再看曹颖,转向玄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们先出去,守在门外,勿让任何人打扰。”
玄衣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拉起还有些发懵的曹颖,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外走廊,一直焦急等候的彩蝶立刻迎了上来,美眸中满是担忧:“玄衣姐姐,里面怎么样了?小医仙她……”
玄衣面色依旧凝重,缓缓摇头:“情况很糟。厄难毒体被外来剧毒彻底激发,已至爆发边缘。”
“毒气与她的生命本源近乎融合,寻常手段触之即溃。若放任不管,恐怕……撑不过三日,便会被毒体反噬,香消玉殒。”
“什么?!”彩蝶掩口惊呼,脸色瞬间苍白。
然而,与玄衣的沉重不同,一旁被拉出来的曹颖,在初时的惊慌后,反而渐渐镇定下来。她拍了拍彩蝶的手背,低声道:“彩蝶师……姐姐,你先别急。依我看,师妹或许……有救。”
“嗯?”玄衣和彩蝶同时看向她。
曹颖整理着思绪,分析道:“玄衣师娘,您想,若师妹真的已到十死无生的绝境,以师尊的性子,此刻还能如此镇定吗?方才他脸上可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玄衣一怔,回想苏白尘方才的神态,确实平静得异乎寻常。
“而且…”
曹颖继续道:“师妹修炼厄难毒体,从最初开始,师尊就反复叮嘱,要她每日记录体内毒气状况,定期以特定药材调和,对控制毒体之法更是早有钻研。”
“师尊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最是谨慎周全。他既敢独自留下,还让我们放心出来,恐怕……心中早已有了应对之策,甚至,可能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