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散尽后的天空,澄澈得如同一块洗过的琉璃,夕阳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广场中央那道颀长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混合着雷劫后特有的、微灼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鲜活波动。
苏白尘静静立在那里,掌心上方,悬浮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浑圆,表面并非单调的光泽,而是流淌着如同活物般的三色丹纹——金纹璀璨如骄阳,银纹清冷似月华,还有一道淡淡的紫纹,深邃神秘,仿佛蕴藏着虚空星河的奥妙。
三色光华氤氲流转,在丹药周围形成一圈柔和而华美的光晕,一股磅礴却内敛的能量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一收一放,引得周遭空间都隐隐扭曲。
这便是刚刚渡过三色丹雷之劫的八品丹药,已然脱胎换骨,生出了懵懂的灵性。
就在光晕流转到某个微妙角度的刹那,那枚丹药猛地一颤!
“嗡——”
一声轻微却直透灵魂的清鸣响起,丹药表面三色光华骤然爆闪,竟化作一道三彩流光,如同离弦之箭,就要挣脱苏白尘掌心的束缚,朝着天际飙射而去!
它要逃!这刚刚诞生灵智的丹药,本能地抗拒着被拘禁的命运。
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惊呼声还未出口——
苏白尘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内一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玄奥复杂的手印结出。只是那样简简单单的一拢,那方寸之间的空间却仿佛骤然凝固、塌陷。
三彩流光像是撞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速度瞬间迟滞,任凭它如何左冲右突,光芒急闪,发出阵阵不甘的嗡鸣,都无法挣脱那只手掌笼罩的范围。
丹药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光芒忽明忽灭,甚至试图引动残留在其内部的一丝丹雷之力反击,细小的电蛇在丹纹间窜动。
然而,苏白尘的掌心仿佛自成天地,所有的躁动与反抗,都在触及他皮肤的刹那,如雪消融,归于无形。
挣扎持续了约莫十息。
十息之后,那枚三色丹药似乎终于耗尽了初生灵性的所有锐气,也明白了眼前之人的深不可测。
它表面的光华黯淡了一瞬,随即以一种认命般的姿态,缓缓收敛了所有异象,乖乖地落回苏白尘的掌心,不再动弹,只剩下丹纹依旧规律地、温顺地流转着。
从丹药暴起逃遁,到被轻描淡写地镇压、驯服,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极度的震撼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他们目睹了传说中八品丹药的诞生,更目睹了这蕴含灵性、足以令斗宗甚至斗尊强者都郑重以待的奇物,是如何在苏白尘手中,如同最顽劣的孩童被大人轻易制服。
寂静在阳光下蔓延,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我……靠……”
不知是谁,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干涩的音节,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下一刻——
“我靠!我靠靠靠!!”
“看见了!三色丹雷!真的是三色丹雷!”
“八品……那是八品丹药啊!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亲眼见到!”
“何止是见到,你看到苏长老怎么收服它的了吗?那是什么手段?空间禁锢?还是更高明的……”
“炼药术鬼神莫测,阵法造诣出神入化,连收服丹灵都如此举重若轻……苏长老他……究竟是……”
山呼海啸般的惊呼、赞叹、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如同积蓄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每个人的脸上都涨满了激动的红晕,眼神炽热无比地聚焦在广场中央,聚焦在那托着丹药、宛如神祇临凡的身影上。
震撼、仰望、羡慕、与有荣焉的骄傲、近乎狂热的崇拜……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激荡。
今日所见,已非凡俗炼丹,而是一场技艺与力量的华美演绎,足以烙印进他们一生的记忆深处。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苏白尘。
几乎所有人。
广场边缘,一株古树的阴影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与这沸腾的场面格格不入。
那是紫妍。
内院人称“小霸王”的紫发女孩,此刻半点没有平日的蛮横与跳脱。
她微微张着小嘴,露出一口细白的贝齿,眼眸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死死地、牢牢地盯着的——并非苏白尘本人,而是他掌心之上,那枚已经温顺下来的三色丹药。
那浓郁到极致的药香,如同拥有实质的钩子,穿过嘈杂的人声,精准地钻入她的鼻腔,直冲脑海。
对于身为太虚古龙、对能量宝物有着超乎寻常感知和渴望的她而言,这枚八品丹药的吸引力,不啻于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冽甘泉。
“咕咚……”
清晰的咽口水声从她喉间传出。
紧接着,晶莹的丝线从嘴角不受控制地蜿蜒而下,她也浑然不觉。
小巧的鼻翼急促地翕动着,整个身体都在那诱人香气中微微颤抖,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最本能的渴望与躁动。
“好香啊……”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渴求。
“怎么会这么香……比所有药库里的药材加起来……都要香一百倍,一千倍……”
“好想吃啊……”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那三色流转的光华,再无其他。
什么苏长老的威严,什么八品丹药的珍贵与可怕,此刻都被那滔天的食欲冲得七零八落。
她只觉得胃里像是有小手在抓挠,心尖儿都痒得难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催促她:得到它!吞掉它!
场上,苏白尘似乎对这一幕喧嚣与角落那灼热到近乎实质的注视都了然于胸。
他神色依旧平淡,手掌一翻,那枚引得全场疯狂、让紫妍垂涎欲滴的三色丹药便消失在储物器具之中。
随后,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某个方向——曹颖等人所在的位置略作停顿,最后,若有似无地,朝着紫妍藏身的树影方向,似乎瞥去了一眼。
那一眼极淡,极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刻,空间泛起细微涟漪,苏白尘的身影已然从广场中央消失不见,只留下袅袅药香和无数意犹未尽的惊叹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