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好久不见啊!”
“有没有想为师啊?”
韩枫手中的玉瓶“啪”地掉落在地,丹药滚出,在石板间弹跳,最终静止。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见鬼般的惊恐。
药尘向前迈出一步,月光终于完全照亮他的脸。
那是韩枫无数次在噩梦中见到的面容,此刻却比任何梦境都要真实,都要恐怖。
韩枫看到药尘的脸后,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他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发出语无伦次的呢喃:
“师、师父……你不是死了吗?”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又活过来了?”
他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更添了几分恐惧。
“梦……对,一定是梦,又做噩梦了!”
“快醒醒,快醒醒啊!”
韩枫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可那张熟悉的面孔依旧在眼前——苍老却不失风骨的面容,那双曾经对他充满慈爱、如今却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眸,还有那身素白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药尘静静看着这个曾经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徒弟,心中百感交集。
那些年,他手把手教韩枫辨认药材,深夜为他讲解丹方,在他第一次成功炼制出二品丹药时,比自己突破时还要高兴。
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在背叛的那一刻全部碎成了淬毒的冰棱,刺得他这些年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绞。
“你没做梦。”药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凿出来的。
“我没死。”
这句话如冷水浇头,韩枫脸上所有的惶恐、惊惧、难以置信,在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仿佛换了一张面具,表情转眼变得无辜而哀切,眼眶迅速泛红,泪水说来就来。
“师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向前,十分委屈的说道:“我是无辜的!我是被魂殿的人下了禁制,受他们操控啊!那天背叛您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声泪俱下,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悔恨:“求您原谅我,原谅我吧师父!我是您的弟子啊!您不是说过,不管我犯什么错,都会原谅我的吗?”
韩枫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不住颤抖,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他一边哭,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在暗中结印,一丝极细微的灵魂波动悄然向府外传去。
药尘看着他精湛的表演,眼中最后一丝温度终于冷却殆尽。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挟着千钧的失望。
“别演了。”药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刚刚暗地里传的消息,传不出去的。”
韩枫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在见你之前,已经将整个韩府周围的空间完全封锁。”药尘抬起手,五指虚握,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消息根本传不出去。所以你不用再演了,拖时间也没用,没人会来救你。”
寂静在庭院中蔓延。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却更衬得此刻的死寂。
韩枫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去膝上的尘土。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无半点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怨毒。
“呵呵……”他低笑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阴冷刺骨。
“老东西,警惕性变高了啊。居然知道提前封锁空间了。”
药尘望着他,眼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毕竟都被你骗了两次了。我这个当师父的,总不能在同一条河里淹死第三次吧。”
“骗了你又如何?”韩枫猛地提高声音,面孔扭曲。
“我又没错!你不把那本无名功法给我,就是怕我超越你!你嫉妒我的天赋!你从来就没真心想让我变强!”
他的嘶吼在夜空中回荡,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恨与不甘。
药尘静静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到了现在,你还是这么认为,还是这么不知悔改,不认错,对吗?”
“悔改?认错?”韩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癫狂大笑起来。
“我悔改什么?我认什么错?”
他张开双臂,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我没错!错的是你!而且就算我有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处罚我!”
话音未落,韩枫体内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磅礴的斗气疯狂涌动,身体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他要自爆!
药尘却只是摇了摇头,那动作轻得像是拂去肩上的尘埃。
“哎……”他轻叹一声,看着前方,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意味。
“你是我教出来的。被你骗了两次,绝不会有第三次。”
就在韩枫身体即将炸裂的瞬间,药尘突然向前一抓!
那只手仿佛穿透了虚空,直接探入韩枫体内,精准地抓住了一团试图遁走的幽蓝光影——那是韩枫的灵魂体,他竟想用肉身自爆作掩护,让灵魂金蝉脱壳!
“你!你!你居然……”灵魂状态下的韩枫惊恐万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假死之局,竟被一眼看穿。
药尘看着掌中挣扎的灵魂,那张虚幻的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往事如走马灯般闪过——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炼丹成功时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孩子,恭敬地唤他“师父”的日日夜夜……
“去死吧。”药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情谊,恩断义绝!”
骨灵冷火自他掌心升腾而起,森白色的火焰冰冷刺骨,却带着焚尽灵魂的恐怖威能。
“不——师父!饶了我!饶了我啊——”
韩枫的惨叫声在火焰中迅速微弱下去,灵魂体在骨灵冷火的灼烧下寸寸消散,最终化作点点星芒,彻底湮灭在夜色中。
收回骨灵冷火,一团海蓝色火焰悬在空中,庭院重归寂静。
药尘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发丝,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灵魂消散前最后的温度。
“哎……”又是一声轻叹,这次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缘起时,他是街边捡回的孤儿,他是倾囊相授的师父。
缘灭时,他是阴谋弑师的逆徒,他是清理门户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