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复活?”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对虚幻的眼眸中,熄灭了三百年之久的火焰,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
苏白尘握着手中的养魂石,能感受到曜天火残魂在其中活跃的波动。
“对,复活!”
“我掌握复活之法,而且还是那种完整的复活,怎么样有兴趣吗!”
苏白尘的话在天焚炼气塔底层回荡时,曜天火那虚幻的身影明显颤抖了一下。
多年的囚困,灵魂力量的逐渐消磨,早已让他对“重生”二字不敢奢望。但当苏白尘说出“完整复活”四个字时,某种早已熄灭的东西在他灵魂深处重新燃起。
“感兴趣,当然感兴趣。”曜天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疯狂点头的动作让他那本就虚幻的身影更加模糊。
能活着,谁愿意死?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俗语在他被困的漫长岁月里,早已成为支撑他不彻底消散的执念。
“嗯,那就跟我走吧!”苏白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温润的养魂石,其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隐约可见细密的滋养符文。
曜天火没有半分犹豫,残魂化作一缕青烟,迅速融入养魂石中。就在进入的瞬间,他发出一声舒畅的轻叹。
“呦呵,你这养魂石可真不错,对灵魂温养也不是一般的强啊。”曜天火的声音透过养魂石传出,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比我在岩浆底下苟延残喘强上千百倍!”
苏白尘将养魂石收起,向外走去。然而曜天火显然被数百年的孤独憋坏了,话语如岩浆喷发般涌出。
“兄弟,外面的世界变化大吗?上面这个学院怎么样?”
“还有人记得我吗?”
“哥们儿,你是炼药师吗?刚才我就感觉到了,你的精神力强得离谱,比当年很多的高阶炼药师都不遑多让。”
“话说你今年多大?什么修为?能告诉我复活需要准备什么吗?”
从天焚炼气塔到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这段不长不短的路程中,曜天火的嘴就没停过。
他仿佛要将数百年来未能说出的话一口气说完,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大陆局势问到炼药技巧,从异火榜问到现今的势力排行。
苏白尘起初还勉强应付几句,但很快便发现这是个错误——每个回答只会引出更多问题。
曜天火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或者说,是对重新“存在”于这个世界充满热情。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苏白尘终于忍不住了。
“别说了,好好养你的魂吧!”
他催动养魂石上的封印符文,一层淡蓝色的光膜瞬间包裹住养魂石内部,曜天火的声音戛然而止。
“呼,终于安静了!”苏白尘长舒一口气,将养魂石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家伙也是真的烦啊。”
他倒了杯茶,慢慢啜饮,脑中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个话痨残魂。
“等药尘回来,直接扔给他吧!”苏白尘打定主意。
“至于复活,等曹颖那丫头收集好三朵异火后,再帮他复活吧。”苏白尘盘算着。
神游炼火诀的复活之法不仅需要强大的炼药术和灵魂力量,还需要特定的条件。三朵异火的力量是关键,既能重塑肉身,又能唤醒灵魂深处被时光磨损的记忆与本质。
想好曜天火的归处后,苏白尘饮尽杯中茶,起身走向内室。
他取出天玄珠,注入一丝斗气,珠体顿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形成一个稳定的空间入口。
他一步踏入,消失在内室中,只留下桌上的养魂石静静躺着,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道黑袍身影站在山岗上,遥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巨大城池。
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兜帽下,一张锐利的面容在月光下半隐半现,眼中燃烧着压抑多年的火焰。
枫城。
黑角域最混乱也最繁荣的城市之一,由药皇韩枫掌控。
城墙高耸,城门处人流络绎不绝,即使夜幕降临,城内依然喧嚣不止。
“逆徒,是时候该清算我们的恩怨了。”
药尘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失望。
他缓缓抬手,手指从黑袍中伸出,指尖微微一点,空间荡开涟漪。下一刻,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山岗上,只留下被风吹散的余音。
枫城中心,韩枫府邸。
这座府宅占据了枫城最好的位置,建筑华丽而不失庄严,四处可见巡逻的护卫,个个气息不弱。而在府邸深处的炼药室内,韩枫正全神贯注地炼制一枚六品丹药。
海心焰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深蓝色的火焰温柔地包裹着悬浮的药材,一点点提炼出最纯粹的药液。
火焰跳跃间,映照出韩枫专注而阴郁的面容。他看上去三十许岁,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刻薄,眉眼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
“师傅啊,为什么不给我。”
韩枫喃喃自语,声音在安静的炼药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他盯着跳动的海心焰,眼神逐渐变得怨毒。
“你看看我现在即使没有你的指导,也达到了六品炼药师了。”
药液在火焰中缓缓融合,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这本该是炼药师最满足的时刻,但韩枫的脸上却无半分喜悦。
“我的天赋明明很强,如果你把那本无名功法给我,我现在都能摸到七品炼药师的门槛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手中的海心焰也随之猛烈跳动,差点将即将成形的药液焚毁。韩枫连忙收敛心神,控制火焰温度,但眼中的怨恨却愈发浓烈。
“都怪你,都怪你,是你不对!”
药液终于完美融合,逐渐凝固成丹。韩枫将丹药收入玉瓶,动作粗暴,仿佛在对待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望向夜空,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慈祥却固执的脸。
药尘。他的师傅,也是他心中永远的刺。
明明自己天赋卓绝,明明可以变得更强,明明应该得到最好的资源与传承。
可药尘总是推三阻四,说什么时机未到,说什么心性不足,说什么那功法太过危险。
全都是借口!不过是吝啬,不过是嫉妒,不过是不想看到徒弟超越师傅的可悲心理!
韩枫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炼药时,每当使用海心焰时,他总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虚伪的教导,想起他假惺惺的关怀,想起他至死都不肯交出的无名功法。
“如果当年你给了我,我何须与魂殿合作,何须背上弑师的骂名...”韩枫低声自语,但随即又冷笑起来。
“不,我从不后悔。你该死,所有阻碍我的人都该死。”
他转身准备离开炼药室,却突然僵在原地。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黑袍,兜帽,静静地站在阴影中,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月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亮了那人下半张脸——苍老的,布满皱纹的,却让韩枫血液几乎凝固的熟悉轮廓。
炼药室安静得可怕,只有韩枫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想动,想喊,想召唤护卫,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阴影下,一双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眼睛直视着韩枫。
一个声音响起,平静,冰冷,带着跨越生死的重量,在寂静的炼药室里清晰回荡:
“逆徒,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