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天焚炼气塔深处,空间无声撕裂。苏白尘一步踏出,已立于熔岩世界之中。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却在他周身三尺外悄然溃散,化作点点星火。
“嗤——”
熔岩湖中央,那条盘踞多年的火焰巨蟒猛然睁开双眼。
陨落心炎的本体在封印中剧烈翻腾,赤红的火浪几乎要将整个地下空间填满。
它认出了这个白天在封印外窥探的人类——那股淡漠的气息,与那些迦南学院的长老截然不同。
白天有封印阻隔,它奈何不得此人。
如今,这人竟敢踏入它的领地!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热浪,火焰巨蟒冲天而起,张开的巨口中凝聚出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白色火球。
那是陨落心炎的本源心火,足以在瞬间将斗王强者焚为虚无,斗皇对此也十分忌惮。
苏白尘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哟呵。”他轻笑出声,声音在轰鸣的岩浆声中清晰可闻。
“被关久了,连脑子都关傻了不成?”
话音未落,巨蟒已至面前。
苏白尘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无形的斗气在掌心凝聚、压缩、塑形——整个过程看似缓慢,却在那火球袭来的瞬间已然完成。
一只半透明的巨掌凭空出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那只手只是平平伸出,像是拂去肩头的尘埃般随意。
“啪!”
清脆的响声在岩浆轰鸣中显得格格不入。
火焰巨蟒庞大的身躯骤然僵滞。那颗凝聚了它三成本源之力的火球,竟在那只手掌轻轻一抚之下,如气泡般无声破灭。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扇在它的“脸颊”上。
“轰——!”
巨蟒倒飞而出,重重砸进百丈外的熔岩壁中。坚硬的岩石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它从岩壁中挣扎着探出头,火焰凝聚的眼眸中满是茫然。
这剧本……不对啊。
难道不应该是它吞噬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借此冲破封印,从此海阔天空么?
“看来…”苏白尘缓步向前,熔岩在他脚下自动分出一条通路。
“光靠说是听不懂了。”
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熔岩世界中上演了一幕堪称荒诞的景象。
那只半透明的手掌时而化为囚笼,将火焰巨蟒禁锢其中;时而变成重锤,将它砸进岩浆深处;时而又化作长鞭,抽得它火焰四溅。
每一次“教育”都精准地避开了它的本源核心,却又痛彻心扉。
陨落心炎从愤怒到惊恐,再到最后的麻木。
当苏白尘终于停手时,这条曾经桀骜不驯的火焰巨蟒,已经乖巧地盘踞在熔岩湖中,连翻腾的浪花都收敛了许多。
“早这样不就好了。”
苏白尘满意地点点头,右手虚抓。一缕拇指粗细的乳白色火焰被硬生生从巨蟒体内剥离出来,火焰中隐隐有心脏跳动般的韵律。这正是陨落心炎的一缕子火。
他将这缕子火封入天玄珠中,珠身一颤,散发玄妙波动,将火焰的躁动完美压制。
做完这一切,苏白尘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熔岩世界更深处飞去,甚至没有再看那瑟瑟发抖的陨落心炎一眼。
按照白天的探查,他很快找到了那朵幼生的陨落心炎。
那朵悬浮着的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火焰,与外面那狂暴的成年体不同,这朵幼生陨落心炎温顺得如同初生的雏鸟,火焰缓缓摇曳,散发着纯粹而柔和的心火能量。
苏白尘却没有立刻去取。
他站定脚步,目光扫过洞窟角落那片看似普通的岩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暗处的朋友!”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洞窟中回荡:“不出来见一面么?”
寂静。
只有岩浆流淌的汩汩声,和幼生异火微微的燃烧声。
苏白尘等了片刻,摇头失笑:“再不出来,我可要带着这小家伙走了。这一走,此地恐怕再不会有人踏足。”
他伸手,缓缓探向那朵幼生陨落心炎。
指尖距离火焰尚有寸许时——
“诶诶诶!别别别!”
一道焦急的声音突兀响起。
岩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虚幻的人影从中飘出。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透明如琉璃,正是以残魂状态存活至今的天火尊者——曜天火。
“年轻人怎么这般急躁!”曜天火飘到苏白尘与异火之间,虽然只是灵魂体,却硬是摆出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
“取火就取火嘛,咱们聊聊天不好么?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多少年?”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快得像是在追赶什么:
“多少年!多少年了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刚开始我还数着日子,后来日子都数糊涂了,只能看着这朵小火苗慢慢长大……”
“无聊到快疯了你知道么!我甚至跟自己下过棋,左手跟右手下,最后还吵起来了……”
“苦啊,真是太苦了……”
苏白尘饶有兴致地听着,直到曜天火说到“连岩壁上有几条裂缝都数清了”时,才抬手打断:
“好了好了,朋友,我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曜天火的絮叨戛然而止。他虚幻的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摆摆手道:“商量?有啥好商量的。你看我这样子,残魂一缕,最多再撑几十年也就散了。你就行行好,带我出去逛逛,让我最后看看外面的天空,我就心满意足啦。”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玩笑意味。
显然,他并不认为眼前这人能改变什么——残魂状态维持了几百年,已是奇迹。复活?那只是传说中的奢望。
苏白尘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曜天火的灵魂体上,深邃的眼眸中流转过银白色的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不,我商量的不是这个。”
曜天火一愣。
苏白尘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商量的,是复活。”
洞窟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岩浆的流动声、火焰的燃烧声,都在这一刻褪去。曜天火透明的身体剧烈波动起来,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复……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