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个时辰后,苏白尘缓缓睁眼,周遭凝固的空间重新恢复流动。他额间隐有汗迹,显然这番探查消耗不小。
“情况我已明了。”苏白尘转身看向苏千,神色平静:“回去说罢。”
说罢,他袖袍轻挥,身前空间如布帛般被轻易撕裂,露出一道幽深的空间通道。不待苏千反应,一股柔和的力量已裹挟着众人踏入其中。
下一刻,会议室中空间荡漾,一行人已然回归。
这手信手拈来的空间手段,再次让几位长老心中凛然。
“苏长老,情况如何?”苏千顾不上惊叹,急忙问道。
其余长老也纷纷投来急切的目光,天焚炼气塔是迦南学院的根基,若陨落心炎失控,整个内院都将毁于一旦。
苏白尘在首座坐下,沉吟片刻,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办法。”
众人屏息。
“其一,”苏白尘指尖泛起淡淡银光,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的阵纹:“我可在原有阵法基础上加固强化。以我对阵道的理解,重构后的封印足以再镇压那陨落心炎数百年。”
几位长老闻言,脸上刚露出喜色,却听苏白尘话锋一转。
“但此法弊端极大。”他挥手散去阵纹,神色严肃的说道:“封印越强,异火的反噬便越剧烈。陨落心炎会在封印中不断积蓄力量,待它破封之日,其实力恐将暴涨至斗尊级别。届时爆发出的破坏力,绝非今日可比。”
会议室中一片死寂。斗尊级别的异火爆发?恐怕整个黑角域都要遭殃!
“那……第二个办法呢?”一位长老涩声问道。
苏白尘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第二个办法,或许才是长久之计。”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方才我探查之时,在地底深处发现了另一朵陨落心炎——”
“什么?!”苏千霍然起身,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而且是尚在幼生期。”苏白尘将话说完,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庞。
“这朵子火孱弱,却纯净温和。若我们能好生培养,假以时日,完全可将其培育成新的塔心之火,替代如今这朵暴烈的成熟体。”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届时,我们或可将成熟体陨落心炎引出,或封或收,一劳永逸。而幼生体心火与学院相伴成长,心意相通,再无反噬之虞。”
苏千跌坐回椅中,胸膛剧烈起伏。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狂喜。
两个办法,一为治标,缓数百年之危;一为治本,谋千秋之基。
“苏长老!”苏千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身,向着苏白尘深深一揖。
“此事关乎学院存续,还请容我等商议一番,再作定夺。”
“自然。”
苏白尘坦然受礼,目光投向窗外高耸的黑塔,意味深长地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着急。那封印……至少还能再撑个十几年。”
一炷香后,苏千等人再度归来。
这位神秘的客卿长老来迦南学院也就一个月,却已掀起波澜——谁能想到,困扰内院多年的陨落心炎问题,竟在他眼中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法。
“苏长老。”苏千清了清嗓子,将一众长老商议的结果缓缓道出:“经过慎重讨论,我们选择第二种方案——培养那朵幼生的陨落心炎。”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迟疑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苏千抬眼看向苏白尘,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学院的难处,有对强者的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苏白尘何等人物,自然瞬间了然。他微微扬起唇角,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苏长老不必为难,我既然提出方案,自然已有周全考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诸人:“我会让我的弟子曹颖收服那朵幼生异火。”
话音落下,几位长老交换了眼神,但无人出声反对。
他们心知肚明,若非苏白尘在此,学院连压制暴动的成熟陨落心炎都做不到,更别说获取新生异火了。
“当然了。”苏白尘继续道,声音平稳如常。
“异火毕竟是炼药师梦寐以求的至宝,我也不会让学院白白损失。作为补偿,我愿拿出两枚皇极丹,一枚破宗丹。”
他抬眼直视苏千:“大长老,你看这般安排是否妥当?”
苏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喜色。
皇极丹!那可是能让斗皇强者直接提升一至两星的六品丹药!而破宗丹更是无数斗皇巅峰强者求之不得的破境灵药,其价值难以估量。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苏千连连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件事本就是他们占了大便宜——请人来解决天焚炼气塔的危机,对方非但答应出手,竟还主动提出如此丰厚的补偿。
若不是看在院长的情面上,以苏白尘的实力,大可直接取走异火,迦南学院又有谁能阻拦?
苏白尘微微颔首,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才继续道:“既已商定,今晚我便去塔中将那幼生异火取出。明日清晨,你们可来取走。”
他放下茶盏,看向苏千:“之后学院自行供养培育,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是自然!”苏千郑重承诺:“这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苏白尘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袖袍轻挥。只见两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稳稳落在身旁的檀木桌上——那是两个通体莹白的玉瓶,瓶身隐隐有能量波动流转,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丹药在此,你们先收下吧。”苏白尘淡然道。
苏千却连忙摆手:“这…这未免太急了。待苏长老取出异火后再给不迟,我们怎好先收报酬?”
苏白尘轻笑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无妨。曹颖她们几个丫头今后还要在学院修行,少不得各位关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不打算过多插手她们的生活。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若事事替她们打点妥当,反倒容易养出经不起风雨的娇花。”
说着说着,苏白尘望向逐渐暗沉的天色,缓缓补充道:“况且,我之后或许会离开学院一段时日。”
苏千闻言,神色一肃,当即郑重承诺:“苏长老放心!曹颖小姐她们在学院期间,我们必当尽心照拂,绝不让人打扰她们的修行。”
“有苏长老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苏白尘起身,衣袂无风自动。
“今夜子时,我会前往天焚炼气塔。诸位且做好准备,明日迎接新的火种吧。”
他走向屋门,在门槛前稍作停留,回身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瓶:“丹药收好。迦南学院的未来,或许就系于这些年轻的火种之上。”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屋内,苏千与诸位长老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轻声感叹:“这位苏长老行事,当真深不可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