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特尔家族大厅内,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听着属下带回来的消息,每一个坐在长桌旁的高层脸上都蒙着一层死灰。
烛火在墙壁上摇曳,将众人阴沉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仿佛预示着这个曾经辉煌的家族正在走向末路。
环境死寂得可怕,只有角落里那座古老的古钟还在固执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秒都敲在众人心头。
“啪——!”
一位身材魁梧的长老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红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褐色的茶汤溅满了桌面上铺着的家族纹章羊皮纸。
“怎么都不说话了?说话啊!族长还在那叛徒手里呢!”雷纳长老双目赤红,声如洪钟,脖颈上青筋暴起。他是米特尔腾山的亲弟弟,此刻的愤怒中夹杂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他,那些目光复杂——有同病相怜的焦虑,有事不关己的麻木,也有深藏眼底的算计。
半晌,坐在雷纳对面、掌管家族财务的劳伦斯长老重重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雷纳,不是我们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是啊,强抢?拿什么抢?族长是三星斗王,连他都栽了,我们这些人去了不就是送死吗?”
“可如果答应那女人的条件,损失的不仅仅是一座拍卖场!那是帝都最繁华地段的核心产业,年利润占家族三成!更可怕的是这个先例一开,其他势力会怎么看我们?一个叛徒都能勒索成功,米特尔家族的脸面何在?”
“脸面?现在是想脸面的时候吗?族长生死未卜,每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但若轻易屈服,家族的威信荡然无存,那些依附于我们的商会、盟友会怎么想?墙倒众人推啊!”
“可没有族长坐镇,我们拿什么震慑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黑岩城的木家、暮之城的奥巴家族,哪个不是等着我们露出破绽?”
高层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逐渐提高,情绪越发激动。
有人主张不惜代价赎回族长,有人坚持不能向叛徒低头,还有人暗中盘算着如果族长回不来,自己能在权力重组中获得什么利益。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依旧没有得出任何可行的方案,反而让大厅内弥漫起一股绝望与分裂的气息。
“够了!”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喝止响起。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桌末端,一直闭目养神的二长老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年近七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却锐利如鹰。
这位长老平素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家族日常事务,但他是家族现存资历最老、实力最强的人——八星斗灵,更是米特尔腾山的叔父,手中掌握着家族最精锐的“冰卫”和几条隐秘的贸易线,实权与威望甚至在名义上的大长老之上。
二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冰冷如极地寒冰,让不少人心虚地低下头。
“把拍卖场给她。”二长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其他的,不用再想了。”
“二长老!”雷纳腾地站起,满脸不可置信:“那可是帝都拍卖场!是我们米特尔家族在加玛帝国的招牌!怎能……”
“招牌?”二长老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撑起招牌的柱子,招牌挂得再高,也不过是风中破布。”
“腾山是家族唯一的斗王,是我们立身的根本。他若不在,或者长久不露面,你认为那些‘老朋友’会给我们多少时间?一个月?还是十天?”
他站起身,苍老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如山岳般的压迫感:“斗气大陆,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这是刻在骨头里的真理。”
“没有斗王战力镇守,米特尔家族就是一块肥肉,往日仇敌会像嗅到血腥的鬣狗一样扑上来,把我们瓜分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到时别说一座拍卖场,就是这祖宅,你我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雷纳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坐回椅子,双手痛苦地捂住脸。
其他高层也纷纷沉默,方才那些关于面子、威信、利益的争执,在残酷的生存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可是,就算我们给了,她真会放回族长吗?那女人……米特尔雪,她对家族的恨意……”一位女性长老担忧道。
二长老眼中寒光一闪:“我们没有选择。这是阳谋。她料定我们不敢赌。立刻准备地契和相关转让文书,派遣使者前往雅家。记住,姿态放低,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务必确保族长安全归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同时,暗中启动‘冰封计划’,将家族核心子弟、重要资产秘密转移。希望……用不上。”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所有人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
雅家大厅,气氛与米特尔家族的压抑截然不同。
米特尔雪——如今应称雅雪——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素雅白裙,容颜清丽绝伦,看似柔弱,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寒意与沧桑。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清茶,目光淡然地看着下方站立不安的米特尔家族使者。
那是家族的一位外务执事,此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东西,准备好了?”雅雪开口,声音清脆如冰玉相击,却透着疏离的冷漠。
使者连忙躬身,双手捧上一个紫檀木盒:“准、准备好了。雅小姐,这是我们雅家原有产业的地契,以及帝都米特尔拍卖场的地契和完整转让文书,均已加盖家族印鉴和长老会联署。”
他特意强调了“雅家”二字,试图讨好。
雅雪微微抬眼,侍立一旁的老管家上前接过木盒,仔细查验。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