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老大与黑衣老三死死捂着脖颈,指缝间溢出滚烫的腥红。他们瞪圆了双眼,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最终带着扭曲的不甘,沉重地倒进尘土里。
紧接着,黑衣老二也踉跄一步,跟着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完成这近乎不可能的一人反杀后,米特尔雪周身那暴涨的凌厉气息,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她身形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只是用长剑支撑着地面,喘息了片刻,便拖着沉重不堪的脚步,一步步走向蜷缩在角落的女儿雅妃。
当指尖终于触碰到女儿冰凉的小脸,当把孩子颤抖的身体重新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强撑的意志瞬间决堤。
米特尔雪猛地弯腰,一口热血自胸中狂涌而出,喷洒在身前的地上,绽开刺目的暗红。
本就重伤的身体,叠加秘法狂暴反噬,已是五内如焚,经脉欲裂。
可低头看着雅妃被泪水濡湿的睫毛,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米特尔雪嘴角却费力地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值得!只要她还活着,一切都值得。
她抱着女儿,倚靠在残破的石墙边,以为这场漫长而血腥的噩梦,终于到了尽头。
然而——
“啪、啪、啪。”
不紧不慢的鼓掌声,自远处的阴影中清晰地传来,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也敲碎了她心头刚刚升起的、渺茫的安宁。
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赞叹,几分虚伪的惋惜,慢悠悠地飘了过来:“小雪啊小雪,没想到如今的你,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了。早知如此,当初还真不该把你嫁出去。”
这声音……
米特尔雪浑身剧震,霍然抬头望去。
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照亮了从巷子深处缓步走出的身影。锦衣华服,面容儒雅,眼角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那是她的叔叔,米特尔风。
那个在父母早亡、她孤苦无依时,向她伸出援手,将她接入羽翼之下抚养长大的亲叔叔!
刹那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冻住,又在下一瞬疯狂逆流冲上头顶。米特尔雪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与彻骨的冰冷。
“为……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似人声:“竟然……会是你?我的……叔叔?!”
所有曾经想不通的关节,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此刻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残酷地串联起来——
丈夫对米特尔家的不信任?
雅家基业为何在短短时间内遭遇连环打击?
丈夫最终为何会选择那般绝望惨烈的自爆?
而这一路上,无论她如何隐藏行迹,那些黑衣杀手为何总能如跗骨之蛆,精准地找到她们母女?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所有的谜底,在这一刻,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幕后推动这一切的黑手,不是外敌,不是仇家,正是她的母族——米特尔家族!而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叔叔,便是执行这冰冷计划的操刀人之一。
“家族需要雅家的产业,来填补一些……不小的亏空。”米特尔风仿佛没看到她眼中崩裂的痛苦与恨意,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式的“无奈”。
“本来嘛,族长是给过雅天机会的。只要他愿意带着家业并入米特尔家族,他依然可以活得风光,你也不必受这些苦。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这丈夫,脾气太倔,骨头太硬。给了那么多次机会,他偏偏不肯低头。既然如此,家族也只能……送他离开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米特尔雪千疮百孔的心。
她听着这轻描淡写的“解释”,听着这将她所有幸福、家庭、挚爱碾作尘埃的“苦衷”,只觉得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却被她死死咽下,化作胸腔里无声的、剧烈的绞痛。
她的娘家人,她视作依靠的家族,精心谋划,一步步拆散了她的家,逼死了她的丈夫,如今还要对她和她的孩子赶尽杀绝!
“所以…”米特尔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你现在来,是为了杀我们母女,灭口?”
米特尔风看着她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家族利益至上的冷漠覆盖。他点了点头,却又缓缓摇头:“对,也不全对。小雪,叔叔终究是看着你长大的。”
他语气略显低沉:“我会结束你的痛苦,这是家族的交代,也是……对你最后的仁慈。”
“但雅妃,这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我会留下她,带回米特尔家族抚养。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留下雅妃?
米特尔雪几乎要笑出声来,可嘴角牵动,只溢出更多血沫。
多么冠冕堂皇,多么虚伪可笑!
留下雅妃,不过是因为稚子无知,易于掌控,更方便米特尔家族日后名正言顺地吞并、消化雅家残存的产业罢了!
他们连一个孩子最后的价值,都要榨取得干干净净。
极致的悲愤、绝望、被至亲背叛的剧痛,连同身体里肆虐的伤势与反噬之力,终于彻底冲垮了她。
眼前阵阵发黑,最后一点力气也如流沙般逝去。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儿,视线却开始模糊涣散,最终,无力地向前栽倒,彻底陷入了黑暗。
“唉……”
看着昏迷过去的侄女,米特尔风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
“雪儿,别怪家族,也别怪叔叔。”他低声自语,缓缓上前,掌心斗气开始凝聚,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要怪,就怪这世道,怪雅天太不懂变通。下辈子……别再投生在米特尔家了。”
他举起了手,凝聚着致命一击的斗气对准了米特尔雪的心口。凌厉的气劲,已然激得她散乱的长发微微飘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啪、啪。”
又是一阵清晰的鼓掌声,自另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传来。这一次的掌声,更清晰,更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玩味与讥诮。
紧接着,一个年轻而清朗,却透着冰冷质感的声音,清晰地响彻这弥漫血腥的小巷:
“真是精彩绝伦,感人至深的一出好戏啊。”
“你们米特尔家族……对自己人,可真是够‘情深义重’,手段也真是够高明的。”
米特尔风蓄势待发的手猛地顿住,凝聚的斗气倏然散去。
他豁然转身,凌厉如鹰隼的目光,瞬间射向声音传来的黑暗角落,厉声喝道:“谁在那里?!藏头露尾,给我滚出来!”